魏建忠让我坐下,先问我有没有同情心。
罗启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捏着一包纸巾。
韩驰站在旁边,已经把昨晚的事讲过一遍。
没有一句提到我没吃饭。
“我不要求他赔什么,只求以后别碰我的餐。”
魏建忠敲了敲桌面。
“你说得容易,人在饿的时候,能考虑这么多?”
我看着罗启。
“他有餐补,也有自己的饭。”
罗启抬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我的饭都是素菜。我妈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我哪好意思再跟她要钱?”
“我也不是每天都能吃肉。”
“可你吃得起外卖啊。”
我还想说,那是因为我从实验室出来太晚,食堂经常收摊。
魏建忠直接打断。
“别在这里比较谁更穷。照顾同学是基本品德,不是有偿服务。”
我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要我来,不是处理偷吃。
他是要我保证,罗启下次还能吃。
“老师,我只是想正常吃饭。”
魏建忠把纸巾盒推到罗启手边。
“没人拦你吃。你稍微多买一点,不就都解决了?”
韩驰连忙点头。
“寝室里有个困难同学,大家出一点力,很正常。”
我问他怎么不一起出。
魏建忠的脸沉下来。
“这是态度问题。你非得把人家推出来,让所有人轮流同情?”
我终于闭了嘴。
他们给罗启留的面子,要从我的饭盒里拿。
办公室门开着,外面有几个等着办手续的学生。
罗启哭得越厉害,魏建忠训我的声音就越大。
他说,寒门学生读到大学不容易,不能被同寝的人伤了自尊。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
胃里空着,凉水一进去,又开始疼。
魏建忠看见了,让我别用这种消极的样子抵抗教育。
我放下杯子。
最后,他让我跟罗启道歉。
“我没有骂他。”
“你的态度让他感到被排斥。”
韩驰小声劝我,先说一句,事情过去,谁也不吃亏。
罗启看着我,纸巾在脸边停住。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魏建忠翻开我的实习申请。
宋教授已经写完专业意见,剩下的学工评价还没盖章。
他指着那一栏。
“培养一个人,不光培养技术。你去实验室,也是代表我们学院。”
我家里已经问过暑期安排。
有这份实习,我能继续跟项目,也能靠补助负担下学期的一部分开销。
为了进组,我比别人多留了一个寒假,春节前才回去。
罗启知道这些。
他听见魏建忠提到实习,纸巾就不再往眼睛上按,坐得比刚才稳了。
韩驰推我的胳膊,让我想想以后。
他们每个人都在提醒我,别为了吃饭把更重要的事毁了。
可从头到尾,毁掉我的午饭的人,没有受到一句责问。
我并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听着。
这张纸对我很重要。
我盯着那张纸。
半年里,我没有缺过一次实习,凌晨做完的数据,也按时交。
可这张纸送不送,最后要看我会不会向偷吃的人认错。
魏建忠又问了一遍。
“你想明白没有?”
我把手放回膝盖,指甲压着掌心。
“我会注意相处方式。”
他终于合上申请,语气松了一点。
“这才对。去食堂一起吃顿饭,把心结解开。”
我没能等到他要求罗启别拿我的东西。
罗启跟我出来,走到楼梯拐角,眼泪就没了。
“你早这样不就行了?”
中午他跟着我去食堂,站在窗口说自己要排骨。
我看着他。
“我只买自己的。”
他没动,低头看手机。
“刚才魏老师才说,一起吃顿饭。”
身后有人催着结账,韩驰又拍我的肩膀,让我别让窗口师傅为难。
我挪到一旁,让他们先点。
罗启终于自己刷了卡,买了一份饭。
坐下时,他把餐盘放到我对面。
“有的人啊,请人吃饭像割他肉。”
周围几个同学抬头看我。
我吃了两口,端起餐盘换了位置。
下午去院里交材料,老师告诉我,实习推荐先放一放,魏建忠还要补充意见。
罗启晚上回寝室,特意问我盖章了吗。
我没有回答。
他往床上一躺,给家里发语音,说老师和同学都挺照顾他。
我打开自己的书。
第一页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