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罗启连我在不在寝室都不管了。
  周四晚上,我从实验室回来,看见他正捧着我的面。
  面已经坨了,汤里泡着半片青菜。
  “我留了这些,你别又说我吃光。”
  他用筷子把那片青菜拨到盒边,仿佛在给我验收。
  我没有去接。
  他看看我,又看看坐在旁边的韩驰。
  “你又生气了?我今天忙了一天,连晚饭都顾不上。”
  “那是我的晚饭。”
  “我知道,所以给你留了。”
  我站了一会儿,把包放下,转身出门。
  韩驰在后面喊,说我太敏感,寝室里以后谁还敢跟我说话。
  罗启接了一句,算了,他家条件好,想不通我们怎么过日子。
  其实我家给的生活费只有九百元。
  实验室的补助要自己挣,忙起来,一天站十几个小时。
  我从没靠这些要求谁照顾我,他们却替我做了决定。
  只要我还能继续买,我就应该继续让。
  我去了楼下的小店,老板娘正往冰柜里收剩下的包子。
  她看见我,问是不是又回来晚了。
  我点头,买了两个。
  第一个吃完,胃里才不再发空。
  手机上跳出罗启发的消息,问我明天能不能点双人套餐。
  他说,分开买贵,一起吃还省钱。
  第二天早上,许峥劝我别把关系闹僵。
  “你还要跟他们住两年,总不能每天都这么过。”
  “所以让我每天丢一顿饭?”
  他扯着被角,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提出替我藏餐袋,等我回来再拿出来。
  我知道他想帮忙,可还是摇了头。
  我的饭需要藏起来,偷吃的人反而可以坐在寝室等着。
  这种日子,连正常都算不上。
  回实验室以后,蒋泊问我怎么最近总带着包子。
  他是组里的研究助理,常跟我一起值班,以为是我喜欢吃。
  我说食堂去晚了,没别的。
  他让我下回提前交接,别空着肚子待到下午。
  我点头,没有告诉他,我其实每天都替自己准备过午饭。
  前夜熄灯后,罗启在床上打电话,说同学会帮他,他不让母亲操心。
  我躺着听到最后,忽然觉得很累。
  我也想让家里放心,也想好好读书。
  可同一个寝室里,我的这些愿望,总要先给他的难处让位置。
  我没有再跟他讲道理,那晚只想早点睡着。
  我又去问实习推荐,魏建忠让我先把寝室关系处理好。
  门外刚好经过几个同学,他叫住其中一个,问罗启最近状态如何。
  对方说,罗启挺开朗,也挺感谢大家。
  魏建忠转头看我。
  “你看,大家都能相处。问题是不是出在你身上?”
  我没有争辩。
  到实验楼时,宋教授正在安排下周的工作。
  他问我学工材料齐了没有。
  “还缺一项。”
  老师让我尽快办好,专业审核已经通过,别耽误进组。
  我想解释那一项为什么还缺,可话到了嘴边,只说还在等。
  他给我指了两个需要补测的地方,我照常去做。
  下午,罗启又替我拿了外卖。
  韩驰发来照片,说他已经吃了,让我回来别再扫兴。
  我靠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去买第二份的时候,已经没有热菜。
  我拿着两只包子坐在楼门口,刚咬一口,宋教授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远,合作方寄来的实验菌子,物流显示送到你寝室了。”
  老师继续交代,寄件地址沿用了旧信息,样品本该进实验室,他正在安排转运。
  “里面有毒,绝对不能吃。你先通知寝室的人别碰,别拆封。”
  我挂断电话,马上拨给罗启。
  “刚送来的研究箱不能动。菌子有毒,只做实验,不能吃。”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又开始防我了?”
  “这次真的有毒。别拆,也别拿。”
  我一句一句说清楚,问他听见没有。
  他不耐烦地应了。
  “知道了,不能吃,行了吧?”
  我又联系韩驰和许峥,确认他们都听到提醒。
  随后将导师发来的危险说明转进寝室群。
  “实验样品,有毒,所有人都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罗启在下面回了个白眼。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没吃完的包子收进袋子,往寝室赶。
  可我到宿舍楼下时,正看到罗启被120急救员抬上了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