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第二天还在观察,却已经开始找人替他说话。
  他给魏建忠的第一句话,是顾远知道我饿,故意拿有毒的东西放寝室。
  魏建忠转过来问我,为什么没能看住东西。
  我抬眼看他。
  “我根本没回寝室,怎么成我让他吃了?”
  他皱眉,让我注意说话的语气。
  校园保卫人员来到医院,询问研究箱怎么被拆开的。
  罗启先说包装松了,又说拿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对方将配送回执摆在床边。
  签收人是罗启。
  配送员补充说明,送达时外包装和封签完整,黄色提示没有被覆盖。
  宿舍走廊的录像也能看见,他把箱子提进寝室。
  我不在场,不是我把材料递给他的。
  罗启指着手机上的送达照片。
  “他自己的东西,别人哪知道这么金贵?”
  “提示写着禁止食用。”
  “谁每次吃东西都先读字?”
  负责询问的人请他看一张照片。
  空袋的警示标签被放在桌面上,外箱的封签也被撕开。
  蒋泊接到报告后,和保卫人员一起保留了现场,编号也逐个核对。
  罗启看了两眼,语气又变了。
  “那几个字是顾远吓唬人的,他以前也说不让碰。”
  我没有抢着反驳。
  刚才不知道,变成了知道但不信。
  许峥的说明里,写着我发出的禁食提醒,三人都看到了。
  韩驰被问到时,承认电话里听见了警告。
  他想补一句大家都没当回事,询问人员让他只讲自己的行为。
  “我没吃那些菌子,是罗启自己拿去的。”
  他回答得很快。
  罗启转过脸,盯着这个一直替他说话的人。
  韩驰低下头,解释自己也是为了他好。
  我这才听到完整经过。
  罗启觉得我在寝室群里强调有毒,是在故意让他难堪。
  他撕了封签,拆开外箱,从十二份材料里拿走四份。
  许峥提醒不能吃,他说自己的肚子自己负责,别人怕就别碰。
  韩驰拿的是另买的肉,许峥吃了两口普通菜。
  出事后,许峥打急救电话,韩驰联系辅导员。
  他们第一时间问的,都不是我有没有允许。
  因为他们知道,我没允许。
  魏建忠听到这里,拿起杯子给罗启倒水。
  “人已经难受成这样,过去的事别一直追。”
  保卫人员请他不要打断询问。
  他把杯子放下,第一次没能替罗启结束这个问题。
  回实验楼,宋教授跟我确认收到通知后做了什么。
  我复述电话、群内提醒和赶回寝室的经过,没有加一句自己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接到老师的电话,提醒室友别碰。
  老师提交了寄件资料,原本的接收地址确实应为实验楼。
  合作方沿用了旧地址,课题组又没有在发货前完成核验。
  这部分会由相关单位承担管理责任。
  研究材料被擅取,另行核实损失。
  两件事同时查,谁都不能被藏起来。
  合作单位随后发来核对表。
  四份材料的现场采集与登记,已支付费用两万四千元。
  必要复核费用四千六百元,损坏外箱六百元。
  未受影响的八份没有计入,也没有添加所谓未来研究成果损失。
  每项都附有合同或凭证,允许提出异议。
  合作单位核对的是已经发生的费用,不是拿成果吓人。
  样品与信息一一对应,缺掉其中四份,不能拿超市买来的菌子顶上。
  罗启问我,能不能让老师把这四份说成自然损耗。
  “总有人研究的时候弄坏吧?”
  我没接这个建议。
  老师将核实工作交给相关人员,材料、这次保留的包装和处置记录都要对应。
  以前,他说自己饿,整件事就可以停在这里。
  这次,受到损失的人不是我一个,他那句话没有让流程停下。
  我只向核查人员确认照片上的编号,没向罗启要这笔钱。
  他却从魏建忠那里看到了合计。
  电话打来时,他嗓子还是哑的。
  “二万九千二百?你们拿几袋蘑菇讹我?”
  我还没回答,他又喊了一句。
  “我都进医院了,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
  这一次,哭声没有让那张核对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