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赤那亲自来接亲的消息传开后,宫里比过年还热闹。
  人人都想看看传闻中的草原汗王。
  有人说他身高九尺,脸上有刀疤。
  有人说他生啖牛羊,脾气上来连亲兄弟都杀。
  还有人说,赤霄人拜狼,他夜里会披着狼皮饮血。
  我听得越多,心越沉。
  可弹幕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笑死,谣言害人。】
  【九尺没有,肩宽是真的;刀疤没有,腹肌应该有。】
  【女鹅别怕,这男人超会宠。】
  我盯着那句“女鹅”看了半晌。
  莫名鼻尖发酸。
  入宫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东西像站在我这边。
  哪怕只是一堆来路不明的字。
  接亲前一日,景仪又把我叫去。
  她穿着湖蓝宫裙,发上簪着南珠,依旧是雍国最娇贵的公主。
  而我站在她面前,穿着试好的嫁衣。
  她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嫁衣脱下来。”
  我一怔:“明日便要用。”
  “本宫让你脱。”
  她语气冷了。
  “这凤纹是按我的身量绣的,你穿着,刺眼。”
  旁边女官脸色微变,低声劝:“公主,礼部已登记入册,明日若误了吉时......”
  景仪一巴掌甩过去。
  “本宫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女官跪下,不敢再言。
  我安静片刻,抬手解开衣扣。
  没必要争。
  一件嫁衣而已。
  我在宫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和握着你生死的人争一时气。
  可衣带刚解开,门外忽然传来内侍通报。
  “陛下赏安平公主赤霄新送来的狐裘与珊瑚冠。”
  几个宫人抬着东西进来。
  雪白狐裘铺开,光泽细密,像一捧未化的雪。
  珊瑚冠艳得惊人,嵌着金珠,华贵又野性。
  景仪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赏我。
  这是给赤霄看的。
  也是给明日和亲撑场面的。
  我抬眼看向景仪。
  她盯着那件狐裘,嘴唇抿紧。
  半晌,她才冷笑。
  “披上吧。”
  “反正你也穿不了几日好东西。”
  我重新系好嫁衣,披上狐裘。
  暖意从肩头裹住身体。
  我却不敢贪恋。
  因为我太清楚,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我是姜蘅才来的。
  夜里,我睡不着。
  从前我住在昭阳宫最偏的小屋,窗户漏风,冬天要抱着膝盖熬到天亮。
  如今换到公主出嫁前住的暖阁,锦被熏香,银灯彻夜不灭。
  可我还是冷。
  我怕明天。
  怕赤那见到我之后,发现自己娶的不过是个宫婢。
  怕他只是碍于盟约暂时忍下,等出了雍国,再随手处置我。
  弹幕飘得很慢。
  【别怕,他会来接你的。】
  【他很宠老婆的】
  【楼上的,女主知道老婆是啥意思吗】
  【我来解释,就是妻子的意思】
  看着看着,外头忽然传来号角声。
  沉沉的,穿过宫墙,像从很远的雪原滚来。
  守夜宫女激动地推门。
  “公主,赤霄迎亲队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