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年我还不是汗王。”
“我父兄在内乱里相继死去，赤霄各部争得厉害。”
“我不想一辈子只看见刀和血，就一个人南下，到了雍国边境。”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正好遇上大雪。”
“城外都是灾民。”
“雍国设了粥棚，说是景仪公主体恤百姓。”
我心口发紧。
赤那抬眼看我。
“可我只见过景仪一次。”
“她站在棚前，披着厚裘，嫌一个孩子弄脏她裙角，让人把孩子拖走。”
我的脸一下白了。
那孩子后来是我偷偷送了饼。
赤那继续道：“后来棚前换了人。”
“一个小宫女，穿着不合身的公主斗篷，袖口烧破了一块。”
“她手冻得发紫，还一碗一碗给人盛粥。”
“有人要跪谢她，她说地上冷，别跪。”
我眼眶猛地热了。
赤那看着火光，声音更低。
“我那时受了伤，混在灾民里。”
“你给了我一碗粥，半块饼，还有一包冻疮药。”
“你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家。”
“我说是。”
“你便说，活着走，总能走回去。”
我怔怔看着他。
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少年，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像狼。
原来是他。
原来我曾见过赤那。
他又道：“后来我回了赤霄，夺了汗位。”
“我让人查那场施粥。”
“所有人都说，是雍国景仪公主仁善。”
他笑了笑，笑意却冷。
“所以我向雍国求娶景仪。”
我的心一下沉下去。
他要找的，一开始还是那个被冠了公主名号的人。
赤那却像看穿我心思，忽然伸手，掌心覆住我的手背。
“姜蘅，我在雍京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找错人的不是我。”
“是雍国骗了我。”
我抬眸。
他眼底很深，也很亮。
“景仪看我的眼神，我见过太多。”
“贪，怕，又想要。”
“你不同。”
“你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敢把手放进我掌心。”
“像三年前，冻得脸都白了，也还要把热粥递出去。”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连忙低头去擦。
赤那却先一步抬手，用指背抹去我脸上的泪。
动作生疏，却很轻。
“午门前那句话，是说给雍国听的。”
“我说入草原的和亲公主就是阏氏，是为了让他们闭嘴。”
“但我真正要娶的，从来不是景仪。”
他从怀里取出一串狼牙金链。
狼牙被磨得莹白，嵌着细金纹，中间缀着一枚青色宝石。
“这是赤霄阏氏的信物。”
他替我戴上。
金链贴着颈侧，微凉。
他的声音落在风里。
“戴上它，赤霄各部都会知道，你是我赤那亲自认定的人。”
“从今以后，没人能再把你推出去送死。”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雪松和烟火味。
弹幕慢慢飘过。
【她终于被认出来了。】
【好甜好甜，我好喜欢。】
【磕到了，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