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抵达赤霄王庭那日,草原正下小雪。
连绵的毡帐像白浪铺到天边。
我从马车里出来时,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好奇,审视,怀疑。
我听不懂他们低声说的赤霄话,但看得懂眼神。
中原来的阏氏。
还是被临时册封的。
他们未必服我。
赤那牵着我走上高台,直接用赤霄语说了一长串。
我只听懂最后两个字。
“姜蘅。”
后来塔娜告诉我,他说的是:
“这是我的阏氏。敬她,如敬我。”
塔娜是赤那的妹妹。
比我小一岁,却能骑烈马、拉硬弓。
第一次见面,她绕着我看了三圈。
“你太瘦了。”
我有些尴尬。
她又捏了捏我的手腕。
“也太软。”
我以为她嫌弃我。
没想到她第二日就抱来一套骑装,丢给我。
“学骑马。”
我:“......”
第一回上马,我腿软得差点哭。
塔娜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赤那听见动静,从议事帐出来。
我以为他要帮我。
结果他站在马前,抬头看我。
“摔下来也没事,我接着。”
我咬牙:“那你别走远。”
他真的没走远。
整整一下午,他都牵着缰绳,陪我绕王庭。
我学得很慢。
赤霄开互市后,账册堆成山。
赤那的部将看得头疼。
我试着整理了一遍,把马匹、皮毛、盐茶、药材分门别类,三日后交给赤那。
他翻完,抬眼看我。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我捏了捏袖口。
“看多了,就会一点。”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以后互市账归你。”
我吓了一跳:“我怕出错。”
“错了改。”
“若亏了呢?”
“赤霄还没穷到养不起一个阏氏。”
弹幕立刻冒出来。
【好熟悉的霸气:亏得起。】
【赤那:钱没了再抢......不是,再赚,老婆不能没。】
我差点笑出声,我现在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了。
后来,我又设了药帐。
王庭里许多孩子冬日冻伤,牧民小病也硬扛。
我让随嫁医官带着赤霄巫医一起配药,给孩子们煮热汤,发药膏。
起初没人敢来。
塔娜第一个把手伸给我。
“我前几日练弓磨破了。”
我给她包扎。
她举着手跑出去,逢人就说:“中原阏氏的药不苦。”
于是药帐渐渐热闹起来。
一个月后,叫我“中原女人”的少了。
叫我“阏氏”的多了。
赤那白日很忙。
议事,练兵,处理各部争端。
他在外人面前冷得像铁。
可入夜回帐,总要先找我。
有时带一枝雪地里寻来的红果。
有时带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给我摸。
有时什么都不带,只从背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今日有没有想我?”
我一开始还会脸红。
后来被他问多了,也学会反问:“大汗今日有没有好好议事?”
他低笑:“议了。”
“有没有凶人?”
“只凶了一点。”
“有没有想我?”
他顿了顿,低声道:“一直。”
弹幕一排排飘过。
【白天草原狼,晚上黏人大狗。】
【这谁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