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幅直击灵魂的影像，如同三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罗艺的意识之中。
赛博改造、仿生人替代、意识飞升……
每一个选项都像一条通往神坛的捷径，却又都通向一个不再是“人类”的终点。
罗艺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小白鼠，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对自身物种的背叛。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比直面利维坦，或是惊动深海的“伟大存在”还要深刻的寒意。
这是源于对人类对自身未来的恐惧。
几秒钟后，罗艺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这枚水晶装进潜水服的携带包中，眼不见，心不烦。
断无此疏！
这是P社玩家面对不想搭理的通知时的常用策略。
去他妈的文明选择，老子现在连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哪有闲工夫搞这些变异的事情？
再说了，凭什么只有这三个选项？
机械、造物、虚无……这三条路，都是对现有“人类”概念的彻底颠覆，是某种形式的“放弃”。
难道就没有第四条路吗？
一条不用放弃血肉之躯，不用放弃自我意识，利用科技作为臂助，让人类本身变得更强，更适应环境的道路？
这个想法如同一颗火种，在罗艺心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他决定将精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生存问题上。
……
第二天清晨，“避风港”内的骚动还在持续。
魏明和他那两个跟班，连同三人的潜水钟，已经在前一天深夜离开了。
“那孙子真跑去探路了？”王德发啃着渡渡鱼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意料之中。”罗艺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他想当领袖，就得拿出成绩。绘制出安全路线，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怕他没那个本事，还把掠夺者给引来了。”林可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不确定因素感到担忧。
罗艺觉得此话有理，便扬声道：“老李，有活儿了。”
“说！”李大胆站起身，八块腹肌在荧光藻的映照下轮廓分明，身边是他的小迷弟蓝尼。
“你和林可一起，远远地跟着魏明他们。”罗艺部署道，“不用帮忙，也不要起冲突。主要任务有两个：第一，记录他们的行进路线和沿途遇到的危险，好好发挥他们探路先锋的能力。第二，观察有没有掠夺者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刻撤退并发回警报。”
“就这点事？行！”李大胆干脆地答应下来，对他来说，这比待在基地里发霉要有趣得多。
林可也同意，罗艺的安排很稳妥，既利用了魏明的冒进，又将风险控制在了最低。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洞穴入口处的水流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孩，她的眼神锐利而狂热，一进入“避风港”，目光就没从罗艺的“潜水钟菌毯”和豆芽种植的奇异植物上挪开，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品一般。
她身上是一个子弹套，原本用于放子弹的地方，装着五颜六色的试管，显得她像个生化西部枪手一般。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长发女孩。她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但又努力想表现出一种从容镇定的样子。
当她的目光与罗艺对上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是她。
罗艺认出了那个在世界频道上用歌声为大家驱散恐惧的女孩——朱凌。
“老大，是我啊，好久不见！我是刘晓，一名基因……爱好者。”戴眼镜的女孩主动开口，热情得有些过头，“这位是朱凌，是个歌手？”
她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朱凌的脸颊微红，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欢迎来到避风港。”林可作为名义上的领袖，上前接待了她们。
“欢迎归队，我是指小刘！”李大胆热情地说，却又抱歉地对朱凌补充了一句。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刘晓自告奋勇，激动地说，“我保证不拖后腿！我的天赋是【基因组合】，说不定能从那些怪物身上发现什么好东西！”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解剖一头磷光鲨的狂热模样，李大胆咧嘴一笑：“行啊，妹子，够胆！算你一个！”
朱凌却没有反应，她知道，习惯在疯狂边缘跳舞的李大胆和刘晓，有她跟着只会感到十足的别扭。
但就是这么“善解人意”，却也被所有人盯着，令她有些恼火。
朱凌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信一些：“我的天赋是【同频共振】，可以进行远距离定点通讯，留在基地更合理一些。而且……而且我的声音能让大家保持冷静，关键时刻或许能避免理智值掉得太快。”
“那就不必了。”李大胆说。
朱凌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嘲讽罗艺的小心：“怎么？难道你觉得，一个优秀的团队里，除了莽夫和技术员，就不需要一个‘声’入人心的辅助吗？”
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冷笑话有点尴尬。
可罗艺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一个优秀的团队确实需要。”他看着朱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算是认可了她的努力。
队伍很快集结出发了。
这时，朱凌走到罗艺面前，低声但清晰地说道：“喂，罗师傅，我可不是白白给你打工的。”
“啊？”罗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得给我在这‘避风港’里安排一个最好的房间，带窗户的那种，能看到外面……嗯，外面发光的鱼。还有，你得每天给我一条渡渡烤鱼，还有，每天不能打扰，我……”
她努力想提出一个像样的要求，但是每一个都太过具体，反而显得她没那么想要，只是在赌气而已。
罗艺看着她那副明明很害羞却偏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也觉得一阵尴尬，但理智值却是提升了。
“成交。”他承诺道，“保证给你找一个能安心唱歌的地方。”
朱凌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丢下一句“谁要唱歌了，无聊”，便匆匆走了。
罗艺收回目光，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魏明的探索、掠夺者的威胁、新成员的加入……这一切都只是深海求生的日常。
而真正悬在他头顶的，是那个被他锁进心里的菱形水晶，以及它带来的三个通往未知终点的恐怖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