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歇尔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杜鲁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草坪上,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剪草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去年八月就开始想,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
琉球人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是钱,他们已经有了——沙特人的订单、法国人的订单,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亿美元。如果是技术,他们已经有了——B-52、F-104、H-34、R-11,每一种都比美丽卡的先进。如果是土地,他们不需要——琉球群岛已经够他们住了。如果是人口,他们在从华夏大量招募。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杜鲁门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国防部。”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告诉福莱斯特部长,明天上午九点来见我。带上情报部门的人。”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闭眼。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不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十年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琉球,首里行宫。
尚书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没有系领带,领口敞着。头发没有用发油,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美丽卡人。
威廉·H·斯坦德利。职业外交官。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暗红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外交官特有的表情——温和、礼貌、不卑不亢。但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某种更警觉的东西,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猫,在观察猎物的同时也在评估逃跑的路线。
李特站在尚书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斯坦德利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拆解一台复杂的机器——这个零件是什么功能,那个零件有什么弱点。
院子里很安静。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吹动了榕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防务展场地方向传来B-52发动机试车的低沉轰鸣,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声。
斯坦德利先开口了。他的英语带有一种典型的美式口音,吐字清晰,语速适中,每一个词都像是在字典里查过的。
“皇帝陛下,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
尚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斯坦德利继续说:“我这次来琉球,是奉杜鲁门总统之命。总统先生希望我转达他对您的问候,同时也希望我了解一下琉球王国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当前局势。”尚书重复了这几个字,“斯坦德利先生,您说的‘当前局势’,具体指什么?”
斯坦德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料到这个问题。
“种子岛事件。”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在控制情绪。
尚书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种子岛事件。”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斯坦德利先生,您用了‘事件’这个词。在美丽卡的外交辞令里,‘事件’通常意味着‘需要调查的事情’。您是在暗示,种子岛的事情需要调查?”
斯坦德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皇帝陛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尚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种子岛上的军事设施,是樱花国的。R-11导弹,是琉球的。琉球和樱花国仍处于战争状态。一个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军事目标进行打击,这在任何国际法上都是合法的。需要调查什么?”
斯坦德利沉默了一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尚书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国际法上,琉球的行为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他不能用“违法”来施压,那就只能用“道义”。
“皇帝陛下,”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孩子,“战争已经结束了。樱花国已经投降了。国际社会希望看到的是和平与稳定,而不是新的冲突。琉球对种子岛的打击,虽然从法律上讲可能没有问题,但从道义上讲——”
“道义。”
尚书又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站起来。不是突然站起来,是慢慢地、用双手撑着石桌站起来。他站在石桌后面,面对着斯坦德利。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
“斯坦德利先生,您跟我谈道义?”
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感到寒冷。
“一八七九年,樱花国强占琉球,杀了我们的王,烧了我们的宫。道义在哪里?”
“一九四五年,冲绳战役。樱花国军队把琉球平民当作人盾,逼他们跳崖,逼他们用手榴弹自杀。二十万人。道义在哪里?”
“现在,樱花国人说投降了,不打了。他们说战争结束了。道义在哪里?”
他看着斯坦德利。
“您告诉我,道义在哪里?”
斯坦德利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想说“那是过去的事”。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让局面变得更糟。他想说“我们要向前看”。但他也知道,这句话在二十万条人命面前,轻得像一张纸。
他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角度。
“皇帝陛下,我理解琉球人民的苦难。但战争已经结束了。继续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多无辜平民的伤亡。琉球是一个小国,承受不起长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