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美丽卡和红俄,谁给我们武器,我们就跟谁。”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本-古里安。这个矮个子波兰希伯来人,六十二岁,已经在巴勒斯坦等了四十二年。四十二年里,他见过英国人、阿拉伯人、美丽卡人、红俄人,见过战争、屠杀、谈判、背叛。他活下来了。以色列也活下来了。
他相信,这一次,以色列也能活下来。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杜鲁门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CIA的报告。报告很长,密密麻麻的打字机字体,占了整整五页纸。他已经看了两遍了,不是因为他阅读速度慢,是因为他在找一句话——一句能让他说服自己、也说服国会、说服五角大楼、说服国务院的话。
“琉球王国向沙特阿拉伯、埃及、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外约旦等六个国家出口武器装备,总金额超过六千万美元。其中包括F-104战斗机、H-34直升机、SS.10反坦克导弹、S-75防空导弹。这些武器已在中东战场上投入使用,并显著改变了战局。以色列空军在四天内损失十九架飞机,制空权已丧失。”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不知道那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十年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国务卿乔治·马歇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北卡罗来纳的风吹出来的。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习惯在泥泞中走路的人。他走到杜鲁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总统先生,本-古里安已经到了。在楼下。”
杜鲁门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他没有皱眉。他把杯子放下,看着马歇尔。
“乔治,你觉得我们应该给以色列武器吗?”
马歇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杜鲁门意外的话。
“总统先生,这不是一个军事问题。这是一个政治问题。”
“政治?”
“对。政治。沙特是我们的盟友。埃及是我们的盟友。伊拉克是我们的盟友。整个阿拉伯世界都是我们的盟友——至少现在是。如果我们给以色列武器,阿拉伯人会愤怒,会把我们当成敌人。我们的石油供应会受到威胁。我们的基地会被驱逐。我们的影响力会崩溃。”
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我们不给以色列武器,以色列会倒向红俄。夏里特已经在莫斯科了。一个亲苏的以色列,在阿拉伯世界的中心,对我们来说,是一场噩梦。而且我们不能无视琉球的武器占领全世界!”
杜鲁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的建议是——既给,又不给?”
马歇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种——确认。确认杜鲁门已经想明白了。
“总统先生,我们可以给以色列武器。但不能公开给。名义上,是‘第三方转售’。以色列找一家公司,从美丽卡买了,再转卖给以色列。美丽卡政府的角色——不出现。”
杜鲁门沉默了几秒。
“F-86。P-51的替代品。能飞一万五千米,速度接近音速。可以和F-104对抗。”
“F-86还没有量产。”
“那就加快量产。以色列愿意付溢价。”
马歇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
杜鲁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马歇尔。
“让本-古里安上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夏里特坐在克里姆林宫走廊的长椅上,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上是以色列需要的武器清单——米格-15,T-54,以及各种型号的炮弹和子弹。他已经把这份清单背下来了,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他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谈判的场景。每一种武器,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他都准备好了答案。
走廊很长,很暗。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红色的地毯上,把地毯的颜色染成了暗褐色。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灰色军装的卫兵,手里拿着步枪,枪口朝下,目光很警觉。他们的站姿很直,像是被人从背后用绳子拽着,但他们的眼睛在不停地转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两台不停扫描的雷达。
夏里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在想一个问题——苏林会同意吗?红俄有理由同意。给以色列武器,就是在美丽卡的中东布局上插一把刀。以色列虽然小,但位置好。在地中海东岸,在苏伊士运河旁边,在阿拉伯世界的正中央。如果以色列倒向红俄,美丽卡的中东战略就崩了一半。
但红俄也有理由拒绝。给以色列武器,会得罪阿拉伯人。阿拉伯人有石油,有苏伊士运河,有地中海出海口。红俄需要阿拉伯人的支持来对抗美丽卡。如果为了一个小以色列得罪了整个阿拉伯世界,值不值?
夏里特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必须让苏林觉得——值。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那种沉闷的声响,是皮鞋踩在石头地板上的那种清脆的叩击声。夏里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红俄官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很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里特先生,苏林同志可以见你了。请跟我来。”
夏里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把文件夹在腋下,跟着那个官员向走廊尽头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走进苏林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