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大,天花板很高,墙上是深棕色的护墙板,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窗户很大,窗帘是深绿色的天鹅绒,半拉着,窗外的阳光被过滤成一种暧昧的灰绿色。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桌面上铺着绿色的吸墨纸,吸墨纸上摊着几份文件,文件旁边放着一个茶杯和一个烟灰缸。
苏林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列宁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站起来,没有伸手,没有点头。只是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坐。”
夏里特坐下。他坐得很直,只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公文包放在脚边,拉链是开着的,方便随时取文件。
苏林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冒着白色的热气。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夏里特。
“夏里特先生,你的国家又遇到麻烦了。”
“又”字。夏里特听到了这个字。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林同志,以色列需要武器。”
苏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武器?”
夏里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清单,放在桌上,推到苏林面前。苏林没有看。他的目光越过清单,落在夏里特的脸上。
“夏里特先生,红俄可以给以色列武器。米格-15,T-54,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夏里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
“什么条件?”
“以色列不能成为美丽卡的附庸。”
夏里特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色列要在美苏之间走钢丝。接受红俄的武器,就要接受红俄的政治影响。不接受,以色列就没有武器。
他没有犹豫。
“我接受。”
苏林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钟。然后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清单上签了字。他的签名很潦草,像是一道闪电。签完之后,他把清单推回给夏里特。
“武器会在两个月内运到。第一批,十二架米格-15,二十辆T-54。”
夏里特点了点头,把清单放回公文包,拉上拉链。他站起来,向苏林微微鞠了一躬。
“苏林同志,谢谢。”
苏林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不那么热了,但他喝得很从容,像是在喝一杯刚泡好的茶。
夏里特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但他的右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不是愤怒,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一种“我知道自己在走钢丝”的清醒。也许是一种“我没有别的选择”的无奈。也许两者都有。
他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走廊还是那么暗,那么长,那么安静。卫兵还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步枪,枪口朝下,目光很警觉。没有人看他。他像一阵风,从他们面前走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靠在墙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额头上没有汗,但他还是擦了。他需要那个动作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在想一个问题——美丽卡会给以色列什么?F-86。能飞一万五千米,速度接近音速。可以和F-104对抗。红俄给了米格-15。能飞一万五千米,速度接近音速。也可以和F-104对抗。两种飞机,来自两个超级大国,将在同一个小国的天空中相遇。
他闭上眼睛。
“冷战。”他低声说。
他睁开眼睛,直起身,把收手帕塞回口袋,向楼梯口走去。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不是轻松,是急切——他急着回去,急着把武器运回以色列,急着让那些在加利利海等死的士兵看到希望。
华盛顿和莫斯科,地球的两端,两个超级大国,同时向一个小国伸出了手。不是因为爱以色列,是因为恨对方。冷战,从中东开始了。(这里原本小编准备让以色列再美苏两国的谈判中多水几章的,但···考虑许久,还是没水)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五日,特拉维夫港,凌晨三点。
地中海的夜风从西边扑来,裹着咸腥味和十二月的寒意,掠过港口的防波堤,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之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港口只有几盏稀疏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会被海风吹灭。
一艘货轮正在靠岸。
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没有船名,没有国籍,没有注册港。只有船首刷着一串模糊的编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磨掉了。船舷的锈迹在海水中泡成了暗红色,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这艘船的名字叫“海洋之星”,巴拿马注册,船籍是假的。它的真正主人是美丽卡海军部,真正的任务是从佛罗里达的梅波特港出发,穿过大西洋,穿过直布罗陀海峡,穿过地中海,在塞浦路斯附近关掉所有识别信号,然后在凌晨三点驶入特拉维夫港。
甲板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靠着船舷,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他叫杰克逊,五十二岁,西弗吉尼亚人,在美丽卡海军干了三十年,退役后“下海”做了“国际贸易”——实际上就是给CIA开船。他的脸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皱纹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像干涸的河床。他的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样东西——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保险关着,子弹上膛。
“船长,靠岸了。”大副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杰克逊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点。他走到船舷边,看着码头上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很快,但很安静。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吹哨子,只有叉车的引擎声在黑暗中低吼,像一头被蒙住了嘴的野兽。
“开始卸货。”杰克逊说。
舱门打开了。木箱一个接一个地从船舱里吊出来,每个木箱都有两米见方,箱子上印着“农业机械——美丽卡制造”的字样,还有一个拖拉机的简笔画。但里面装的不是拖拉机。是F-86“佩刀”战斗机的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