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德低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剩下的四架米格-15没有撤退，它们在散开，但不是逃跑，是在重新编队。两架在左，两架在右，形成一个钳形，朝F-104编队的方向包抄过来。
“聪明。”法赫德低声说了一句。
米格-15的飞行员不是菜鸟。他们在被导弹打了之后没有慌乱，没有四散逃命，而是迅速判断出了F-104的战术——俯冲攻击，一击脱离。他们的应对是——不追，不跑，等F-104自己下来。F-104要攻击，就必须降低高度。降低高度，就进入了米格-15的优势区。
“全体机组，不要下降。重复，不要下降。保持在九千米以上。他们的升限是一万五，但九千米以上机动性会下降。我们在一万两千米，他们上不来。”
“长机，五号机燃料告急。还有十五分钟。”
法赫德看了一眼自己的油量表。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再打一轮，然后返航。但如果燃料耗尽了，他就要在沙漠里迫降。F-104的迫降记录很不好——机翼太短，升力不够，落地速度太快，十次迫降有八次会翻。
“全体机组，再打一轮。打完了返航。五号机，你先撤。”
“五号机收到。”
五号机从编队中脱离，转向东南，朝沙特基地的方向飞去。剩下的五架F-104保持在九千米以上的高度，在米格-15的头顶盘旋，像五只在空中巡逻的鹰。
法赫德盯着雷达屏幕。那四架米格-15没有继续上升。它们保持在八千米左右的高度，在F-104的下方盘旋，像四只在等待猎物落地的狼。
“他们不上来。”二号机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
“那就让他们在下面待着。”法赫德说，“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地面部队，不是和米格-15玩猫捉老鼠。他们不攻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按下通信按钮，切换到地面频段。
“戈兰高地地面指挥部，这里是沙漠之鹰长机。八架米格-15已被击退。我方击落四架。剩余四架正在返航。空域已清空。”
无线电里传来地面指挥部的声音，沙哑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沙漠之鹰，地面指挥部收到。感谢。重复，感谢。”
法赫德没有回答。他关掉通信，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的手套上全是汗，握在操纵杆上，有一种滑腻腻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全体机组，返航。”
返航的路上，太阳升得更高了。阳光从东边的方向照过来，穿过F-104的座舱盖，照在法赫德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天空。天空是浅蓝色的，有几朵白云，很淡，像被风吹散的棉花。云层下面，沙漠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像一张无边无际的、被揉皱了的牛皮纸。
他按下通信按钮。
“塔台，沙漠之鹰长机。任务完成。击落四架米格-15。我方无损失。重复，我方无损失。请求降落。”
塔台里，一个伊拉克空军军官拿着话筒，手在发抖。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不是想说话，是肌肉突然失去了控制。他旁边的副官在拍他的肩膀，在喊什么，他听不到。他的耳朵里只有那句话——“击落四架米格-15。”
他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副官。
“给巴格达发电报。就说——沙特人的F-104击落了四架苏联人的米格-15。我们的天空，暂时安全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下午两点。
苏林的办公室里，烟雾浓得像着了火。
不是因为他在抽烟——虽然他在抽，烟斗里的烟丝烧得正旺，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嘴角升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是因为会议室里还有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抽烟，每个人都在等苏林开口。
莫洛托夫坐在苏林的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以色列武器采购与外交动向综合分析报告”。他已经把这份报告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以色列在接收红俄米格-15的同时，仍在从美丽卡进口F-86战斗机。以方对此行为的解释为‘多渠道采购以应对紧急战况’，但情报显示，以方同时在与美方进行高层接触。”
他看完第三遍，把文件放下，推了推眼镜。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推一扇很重的门。但他的手——推眼镜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不是对以色列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对自己“没有早发现”的愤怒。
朱可夫站在壁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描述的词——警觉。一个猎人在森林里看到老虎脚印时的警觉。
苏林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烟灰落下来，在白色的瓷面上散开，像一小片灰色的雪。他看着莫洛托夫。
“莫洛托夫同志，你把报告里的核心内容，简单说一遍。”
莫洛托夫清了清嗓子。
“苏林同志，以色列在接收我们的米格-15和T-54之后，仍在从美丽卡进口F-86战斗机。第一批十二架F-86已于十二月十五日运抵特拉维夫。同时，以色列驻联合国代表在近期的三次投票中，两次没有配合我们的立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一把手术刀，在苏林的脑子里一刀一刀地切。
“一次是关于希腊问题。我们要求以色列投反对票，他们投了弃权。一次是关于曹县问题。我们要求以色列投赞成票，他们也投了弃权。”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念道：“另，以色列总理本-古里安于十二月十八日秘密会晤了美丽卡驻以色列大使。会晤内容不详，但情报显示，双方讨论了‘长期军事合作’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