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认她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武器。
“静香，你的任务是统筹全局。你不直接接触目标。你负责情报分析、行动策划、以及——收尾。”
静香点了点头。
岩崎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三个女人面前来回走了两步。
“你们是樱花国的刀。刀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锋利。”
他看着樱子。
“你怕吗？”
樱子摇了摇头。她的嘴唇还是抿着的
岩崎看着美咲。
“你呢？”
美咲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岩崎先生，我从不害怕。”
岩崎看着静香。
“静香，如果刀砍偏了呢？”
静香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岩崎意外的话。
“刀不会砍偏。但砍偏了怎么办，我也准备好了。”
岩崎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你们出发。”
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八日，西奈半岛上空，上午十点。
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朵白云，很淡，像被风吹散的棉花。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沙漠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风从西边吹来，裹着沙粒，打在F-104的座舱盖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那种声音像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不急不慢，却让人的牙根发酸。
法赫德坐在F-104的座舱里，高度三千五百米，速度零点六马赫。
这不是他习惯的高度，也不是他习惯的速度。F-104的设计是高空高速截击机，在一万两千米以上的高空、一点五马赫以上的速度，它是天空的主宰。在低空，在低速，它是一块会飞的铁。机翼太短，升力不够，转弯半径大得像一艘航母。任何一架螺旋桨飞机都能在低空绕晕它。
但今天的任务是低空支援。以色列的装甲部队突破了埃及军队在阿里什的防线，正在向西奈半岛纵深推进。阿拉伯联军的指挥官要求空军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炸坦克，炸装甲车，炸补给线。这个任务，F-104能做，但不好做。不好做的意思是——危险。
法赫德的眼睛在仪表盘和窗外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台不停扫描的雷达。高度三千二，速度零点五八，油量还有四十分钟。雷达屏幕上没有光点——至少现在没有。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操纵杆，拇指搭在发射按钮上，手心全是汗。手套是皮的，汗渗不出去，贴在皮肤上，有一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触感。
“长机，发现目标。十一点钟方向，地面。坦克，约二十辆。正在向东移动。”
无线电里传来二号机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紧张感。
法赫德顺着十一点钟方向看过去。沙漠上，一列坦克正在向东行驶，履带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尾巴，拖在车队后面，在阳光下像一面飘扬的旗帜。他看不清坦克的型号，但他知道那是以色列的。埃及的坦克没有那么多，也没有跑得那么快。
“全体机组，这里是长机。目标：地面装甲纵队。高度下降至两千米，速度零点七马赫。编队保持楔形。一轮俯冲攻击，打完拉升。不要低空盘旋。重复，不要低空盘旋。”
“二号机收到。”
“三号机收到。”
“四号机收到。”
法赫德推下操纵杆，F-104的机头向下倾斜，开始俯冲。高度从三千二降到两千五，从两千五降到两千。速度从零点六加速到零点七，从零点七加速到零点八。地面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那些坦克从蚂蚁变成了甲虫，从甲虫变成了盒子。他能看到炮管的指向，能看到车身上的白色六角星。
“锁定目标。”他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五。
F-104的机头下方，瞄准具的光环套住了领头的那辆坦克。那是一辆M4谢尔曼，二战时期的老家伙，但炮管很长，看起来像是改装的。它的速度不快，大概每小时四十公里，在沙漠上跑起来像一头笨重的犀牛。
“一号机，发射。”
他按下发射按钮。机翼下火光一闪，一枚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向那辆谢尔曼飞去。火箭弹的飞行轨迹不是直的，是微微弯曲的，像一条在空中游动的蛇。它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然后——命中了。
坦克的顶部被炸开了一个洞，火焰从舱盖里喷出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赤红色的花。炮塔没有被炸飞——火箭弹的装药量不大，但足够把坦克内部的一切变成灰烬。浓烟从炮塔座圈里涌出来，黑色的，粘稠的，在阳光下像一条扭动的蛇。
法赫德没有看第二枚火箭弹的命中情况。他拉起操纵杆，F-104的机头向上仰起，开始爬升。他的眼睛盯着高度表，一千五，两千，两千五。他的眼睛盯着速度表，零点七，零点八，零点九。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爆炸声。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那种沉闷的、震耳欲聋的、让人的内脏都在颤抖的声音。然后他的飞机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侧面推了一把。
他的头撞在了座舱盖上，眼前一黑。等他恢复视力的时候，仪表盘上的警告灯亮成了一片红色。
发动机火警。液压系统故障。高度急速下降。
法赫德的眼睛在仪表盘上扫过，手指在开关上飞快地拨动。关掉着火的发动机，打开灭火系统，切换到备用液压。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一种“我要死了但我不能死”的本能。
“长机，你被击中了！地面防空火力！ZSU-57！在你六点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