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开局用B52打广告 > 第229章 除了山海关
  宫船长走到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他把茶递给周淮安:“周将军,天黑之前能进港。”
  周淮安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发涩,他没有皱眉。“宫船长,到了青岛之后,不要急着走。在港口等一天。如果有人问,就说机器设备还没卸完。”
  宫船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周淮安解释。
  “如果有人查这艘船,他们只会查‘首里号’。查完了,觉得没问题,就走了。但他们走了之后,第二天,还有一艘船会来。那艘船上装的什么东西,我不说你也知道。”
  宫船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一九五〇年十一月十日,深夜十一点。
  青岛港已经戒严了。
  不是那种“请出示证件”的戒严,是那种“连一只鸟都不让飞进去”的戒严。港口的所有入口都被封锁了,铁栅栏门关着,上面挂着“军事禁区”的牌子。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不是两个,是十几个。他们的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目光在黑暗中像两排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码头上没有灯。不是没有灯,是灯全部关了。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线很暗,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黑暗把港口的一切都吞了进去——吊车、仓库、铁轨、货堆——只剩下轮廓,像一幅用炭笔画在黑色卡纸上的素描。
  周淮安走下舷梯的时候,码头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军装,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北方的风吹出来的。他的军装是藏蓝色的,没有军衔标志,但腰背挺得笔直。他姓陈,某军区副参谋长,是从济南专门赶来的。
  另一个穿着工装,六十岁左右,秃顶,圆脸,戴着一副老花镜。他的工装是深蓝色的,胸前印着“济南铁路局”的字样。他姓孙,是铁路局的总调度,干了四十多年的铁路,从他手里调度过的火车,能绕地球好几圈。
  陈将军走上前,立正,敬礼。“周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周淮安握住了他的手。“陈将军,辛苦了。”
  “不辛苦。东西到了,辛苦就是值得的。”
  孙总工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敬礼,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周淮安的手。
  “周将军,车已经备好了。两列。都在港口专用线上。”
  “检查过了?”
  “检查了三遍。铁轨、枕木、道钉、信号——每一样都查了。连老鼠洞都堵了。”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老鼠洞?”
  孙总工推了推老花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周将军,您是不知道。老鼠咬电缆,能咬出一场事故。我不能让老鼠把事坏了。”
  周淮安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下。“孙总工,您比我细致。”
  “不是细致,是怕。”
  “怕什么?”
  “怕东西到不了。到了,我就不怕了。”
  四辆吊车同时启动。
  不是用马达,是用人力。四组工人,每组八个人,站在吊车的两侧,喊着号子,拉动绳索。木箱从船舱里被吊起来,在黑暗中缓缓上升,越过船舷,越过码头,然后缓缓下降,落在平板车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号子声,只有绳索摩擦木箱的沙沙声,只有木箱落在平板车上时发出的沉闷的撞击声。那声音在深夜的港口中回荡,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周淮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木箱一个一个地从船上吊下来。他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一直数到二十三。二十三箱。
  陈将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不是照那些木箱,是照周围——照仓库的屋脊,照吊车的顶端,照海面上有没有不该出现的船。
  “周将军,第一列车的货已经装好了。”陈将军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第一列车装的什么?”
  “烟酒糖茶。还有二十个‘乘客’。”
  “乘客?”
  “警卫连的人。穿便装。坐在车厢里,假装是去东北探亲的。他们负责巡道。”
  周淮安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一下。第一列车——烟酒糖茶,二十个便装警卫。这不是在运货,这是在开路。如果有人想在铁路上做手脚,看到第一列车过去了,就会觉得“安全了”,然后放松警惕。第二列车跟在后面,才是真正的东西。
  这是他在战场上学的——打仗,有时候是打心理。
  第二列车开始装货。
  八节车厢,每一节都是封闭式的铁皮货车,灰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防锈底漆。车厢的门是推拉式的,铁制的,滑轮在轨道上滚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木箱被一箱一箱地推进车厢,整整齐齐地码放好,用绳索固定,再用帆布盖住。
  周淮安走到倒数第二节车厢前,弯下腰,看了一眼车厢底部的铁轨。铁轨是新的,钢面没有被车轮磨过的痕迹,说明这节车厢很少用。他直起身,拍了拍车厢的铁皮。铁皮是凉的,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寒意。
  “孙总工,这趟车——谁会知道?”
  孙总工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没有开。
  “周将军,胶济线已经清空了。前后各有一列,间距一个小时。调度室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趟车的路线和时间。沿途每一个车站,站长的电报都单独发的——只说‘有重要物资通过,请确保线路畅通’,不说运的是什么。”
  周淮安转过身,看着孙总工。孙总工的老花镜在应急灯的橘黄色光线中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嘴角是抿着的——不是紧张,是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笃定。
  “好。”周淮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火车吧。”
  第二列车在凌晨一点准时发车。
  车头是蒸汽机车,黑色的,高大的,像一头蹲伏在铁轨上的钢铁巨兽。锅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炉门打开的时候,橘红色的光从炉膛里涌出来,把司机室照得像一间着了火的屋子。烟囱里冒出的烟是灰白色的,在夜空中升起来,被风吹散,像一朵被撕碎的云。
  周淮安坐在最后一节车厢里。
  车厢里没有座位,只有一堆木箱和一张行军床。行军床是铁制的,折叠的,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他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是胶济线和津浦线的铁路图,上面标注着每一个车站、每一个道口、每一座桥梁。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济南、德州、天津、山海关。这些是换车头的地方,也是可能出问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