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有人在抽烟,烟雾在天花板下弥漫。有人在喝茶,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有人在看天花板,有人在看自己的手。
一位同志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冒着白色的热气。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周淮安。
“淮安同志,你怎么看?”
周淮安沉默了一秒。
“我个人认为琉球人这是在给华夏送钱。”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个穿军装的将军放下手里的烟,看着周淮安。“送钱?十五亿美元?他们为什么要送?”
周淮安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他们是兄弟。因为他们知道华夏现在最缺什么。因为尚书说过——‘华夏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是说说而已。”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几个将军互相看了看,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有表情。
那位同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着周淮安,看了两秒钟。
“淮安同志,工程兵是现役部队。人工成本几乎为零。十五亿美元,扣除材料和设备的费用,净收益——至少十亿美元。这笔钱,我们拿了,会不会欠人情?”
“尚书说了,不是‘给’,是‘合作’。填海造陆对双方都有利。华夏拿钱搞建设,琉球拿地搞发展。天经地义。”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华夏也可以‘回礼’。不是白拿人家的。”
同志的眉毛动了一下。
“怎么回?”
“粮食。煤炭。钢铁。石油。华夏有的,琉球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不是卖,是无偿援助。”他说“无偿援助”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
“粮食——琉球不种粮食,全靠进口。煤炭——他们也在进口。钢铁——他们的钢铁产量不够用。石油——他们全从中东进口。这些东西,琉球都需要。”
周淮安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不是白拿。我们是‘交换’。用物资换土地。公平。”
同志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他放下杯子,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就定了吧。合作意向书——接受。填海工程——交给工程兵。琉球那边,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设备,让工程兵的人去对接。”
他看着周淮安。
“淮安同志,回礼的事——你来定。粮食、煤炭、钢铁、石油——琉球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不要小气。”
周淮安站起来,向那位同志微微欠身。
“是。”
三天后。北京。周淮安的办公室。
李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是龙井,热的,冒着白色的热气。他没有喝。他等着周淮安开口。周淮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份填海造陆合作意向书。他已经签了字,签字在最后一页,用毛笔写的,“周淮安”三个字,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的。
“李部长,意向书签了。”他把文件推到李特面前。
李特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签名。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确认。他合上文件,放回公文包里。
“周将军,那‘回礼’的事——”
“粮食、煤炭、钢铁、石油。第一批,下个月发运。”周淮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递给李特。
李特接过去,看了一眼。清单很长,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物资名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琉球有救了”的如释重负。
“周将军,太多了。”
“不多。”周淮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琉球给华夏的,比这多。华夏不能白拿。”
李特看着那份清单,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周将军,皇上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华夏和琉球,同根同源,同气连枝。华夏强,琉球才能强。琉球强,华夏也受益。这是兄弟之间的事,不是买卖。”
周淮安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外交场合的、礼貌的、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角挤出皱纹的、连胡子都在颤抖的笑。
“好。好一个‘不是买卖’。”
他站起来,走到李特面前,伸出手。
李特握住了他的手。
随着华夏工程兵部队的进场,琉球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期!
1954年九月的琉球,海风终于不那么黏了。
老陈站在那霸港的码头上,把手裡那根烟叼在嘴角,眯著眼睛看著远处的海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裡漏下来,在海面上砸出一块一块金色的光斑,晃得人眼睛疼。他把烟从嘴裡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下去,被海风吹散了。
“老陈,你又在偷懒。”身后传来工友老王的声音。
老陈没回头。“我这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中午吃啥?”
老陈把烟叼回嘴裡,转过身。老王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被太阳晒出来的黑白分界线。他的手裡拿著一份货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思考人生。”老陈说。
“你个扛包的思考什么人生。”老王走过来,把货单塞到他手裡,“别思考了,这批货赶著卸,船在等了。”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货单。上面的字他认不全,但数字他认得。三千吨。
“今天什么船?”他把货单折好,塞进口袋。
“华夏来的。运沙船。”老王从口袋裡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填海用的。那边催得紧,说这批沙今天不到,明天就停工。”
老陈点了点头,朝吊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港口的另一边。那边停著几艘银白色的海警船,船上的炮管在阳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别看了。”老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琉球海警的新船。上个月刚到的。”
“我知道。”老陈收回目光,继续走,“我就是觉得,这几年变化太快了。”
“快还不好?”
“好。就是有点跟不上。”
他爬上吊车的驾驶室,手握住操纵杆,推动。吊车的吊臂缓缓转动,吊钩从半空中降下来,勾住一个木箱,然后升起。马达声在港口上空回荡,低沉,有力,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声。
远处,几艘运沙船正在靠岸。船身上漆著红色的标语,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老陈眯著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他看不到的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更北的方向,一架飞机正在改变历史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