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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血胞衣
  暴雨在义庄的柏木棺材上敲出丧钟的节奏,明阿欣握着半块血玉珏,站在"往生殿"的残破匾额下。瓦当滴落的黑水在青石板上汇成八卦阵,阵眼处摆着个描金漆盒,盒面婴戏图里的童子正缓缓转头。
  "这该是第七副胞衣..."守尸人用桃木剑挑开漆盒,腐臭味混着麝香涌出,"光绪年间的物件,竟还带着胎动。"
  明阿欣的指尖刚触到盒中胞衣,那团紫黑色的胎膜突然收缩。腐坏的脐带如活蛇般缠上手腕,玉珏在此时迸发青光,照出胞衣内层密密麻麻的咒文——正是青藤刺青的源头符咒。
  子夜时分,义庄的长明灯忽明忽暗。明阿欣跟着玉珏的指引找到停灵房,第七口薄皮棺材的缝隙正渗出淡黄羊水。当她推开棺盖时,穿血红嫁衣的林小夏突然坐起,隆起的腹部裂开道血口:
  "接生...时辰到了..."
  腐坏的胞衣从棺底漫出,裹住明阿欣的双脚。她摸到林小夏腹中的硬物——是把青铜剪,剪刃刻着「光绪廿三年制」。当拔出剪刀的刹那,整座义庄的地砖开始翻转,露出底下七星状排列的胞衣冢。
  "你终于来了。"张老师的声音从冢心传来。他胸前的七个青铜钉正在渗血,"当年你母亲用这把剪子,剪断了本该延续的诅咒..."
  明阿欣的玉珏突然灼烧,青光中浮现清末场景:接生婆用这把剪刀剖开孕妇腹部,取出的双生胎被分别裹入胞衣。男婴后颈的刺青在胞衣里生长,最终化作那棵噬人的古槐。
  暴雨穿透残瓦,打在胞衣冢上激起血雾。明阿欣看见每个胞衣冢都连着脐带状的藤蔓,藤蔓尽头缠着具半人半树的尸骸。当她的血滴在玉珏上时,尸骸突然睁眼,发出男女混声的嘶吼:
  "还我命来..."
  青铜剪在此时自主飞起,剪断七根脐带藤。被释放的尸骸们扑向张老师,将他钉回冢心的青铜柱。明阿欣趁机掀开第七座胞衣冢,里面埋着的竟是穿清装的自己,怀中抱着个紫河车制成的襁褓。
  襁褓里的死胎突然睁眼,脐带缠住明阿欣的脖颈:"阿姊...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她的腹部应声隆起,青藤刺青在皮肤下游走如活物。
  千钧一发之际,晨钟穿透雨幕。明阿欣用玉珏划破襁褓,紫河车里掉出半枚青铜钥匙。冢心的青铜柱突然开裂,露出里面封着的双生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个脖颈刺青的男童。
  "这才是真正的你..."林小夏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她腹部裂开的血口里伸出槐树枝,"我们都被换了命格..."
  正午的医学院解剖室弥漫着血腥味,明阿欣用青铜剪剖开林小夏的嫁衣。福尔马林浸泡的内脏上爬满藤蔓,心脏位置插着把青铜锁——锁眼形状与那半枚钥匙完全吻合。
  当她插入钥匙的刹那,整面解剖镜突然爆裂。镜中的男童缓步走出,后颈刺青正疯狂生长:"阿姊,该把肉身还给我了..."
  明阿欣的腹部突然塌陷,而男童的躯体急速膨胀。青藤从解剖台裂缝钻出,缠住她的四肢拖向地底。在即将窒息的瞬间,她摸到张老师腐烂的胸骨——那七枚青铜钉的排列,正是破解七星冢的阵眼。
  暴雨停歇时,明阿欣在槐树洞中醒来。怀中抱着个青铜匣,匣内羊皮卷记载着终极破咒法:
  「双生换命,需以胞衣为引,持剪者自戕,方解百年怨」
  暮色中的锁龙井泛起血泡,明阿欣看着井中倒影。那个男童正从她瞳孔里向外爬,青藤刺青已经蔓延至眼角。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时,井底传来婴儿啼哭——六十年前的胞弟怨魂,终于要降生了...
  子夜钟声响起时,明阿欣在宗祠供桌前举起青铜剪。镜中的男童露出诡笑,而现实里的剪刀正缓缓刺向心口。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爆燃,火光照亮祖宗牌位后的暗格——那里藏着第七副完整的胞衣,裹着具眉眼与她别无二致的女尸。
  暴雨突然倒灌入殿,明阿欣在血水中抓住女尸手腕。当两枚玉珏合璧的刹那,百年怨气化作青烟从胞衣溢出。烟中浮现出最后的真相:光绪年的孕妇竟是首代宿主,而她腹中双胎,本就是槐树妖魂所化的阴阳双煞...
  晨光穿透残窗时,明阿欣在瓦砾堆中找到昏迷的林小夏。她的腹部平坦如初,后颈却新添了枚花苞状刺青。医学院的广播突然响起张老师的声音:
  "祭品已齐,今夜子时,青藤娘子该归位了..."
  槐树林深处,七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抬着青铜棺走向古井。棺盖缝隙中,无数青藤正裹着个胎衣包裹的活物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