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青藤祭
暴雨在百年古祠的蟠龙柱上冲刷出暗红沟壑，明阿欣攥着合璧的血玉珏，站在"青藤娘子"的鎏金神像前。神像的漆面早已斑驳，唯有那双嵌着翡翠的眼珠泛着妖异绿光，倒映出她后颈完全盛开的刺青。
供桌上的青铜香炉突然自燃，青烟在空中凝成七道锁链。锁链尽头拴着具焦黑骸骨，颈骨处的青藤校徽正随着烟气流向明阿欣的刺青。当烟链缠上手腕时，她听见百年前的祈祝声：
「今以双生血肉祭，换我医塾百年兴...」
子夜时分，明阿欣跟着烟链的指引来到后山禁地。断崖处的藤桥在暴雨中摇晃，每块木板都刻着宿主姓名。当她踏上第七块木板时，桥下突然伸出无数苍白手臂——那些六十年前祭品的亡魂，正试图将她拽入深渊。
"阿姊...这边..."
林小夏的声音从对岸传来。明阿欣劈断缠足的鬼手，在藤桥断裂的瞬间跃上崖台。月光照亮崖壁上的血字祭文，每个字都在渗出树汁状的液体：
「光绪廿三年七月半，青藤妖现世。医塾七子以双生胎为祭，钉妖魂于槐，然妖胎未死...」
祭坛中央的青铜鼎突然沸腾，鼎中血水翻涌出紫河车碎片。明阿欣的血玉珏在此刻发烫，珏身浮现出细密纹路——正是她与胞弟的掌纹。当将玉珏投入鼎中时，血水突然凝结成冰，浮现出被封印的真相：
七个穿清装的医师正在给孕妇灌药，那孕妇的腹部凸起藤蔓状纹路。产婆用青铜剪剖出双生胎的瞬间，男婴化作藤蔓缠住医塾匾额，女婴的啼哭引动天雷劈中古槐...
"原来我们才是妖胎..."明阿欣的刺青突然灼烧，藤蔓纹路爬上脸颊。祭坛下的地砖应声开裂，露出深埋的青铜棺椁——棺中女尸穿着她的校服，怀中抱着个紫河车包裹的树根。
暴雨突然裹挟槐花倾泻而下，张老师的声音在花雨中回荡："时辰已到，请青藤娘子归位！"
七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雾中浮现，他们手持青铜钉，脖颈处都有青藤刺青。明阿欣退到悬崖边缘时，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个巨大的树瘤，瘤体表面浮现出林小夏痛苦的面容。
"救我..."树瘤裂开道缝隙，林小夏的半截身子卡在年轮中，"他们要把我做成新宿主..."
明阿欣的青铜剪扎进树瘤，喷出的汁液竟是猩红色。七个医师突然暴起，他们的白大褂下伸出藤蔓触手。混战中她扯开某人的衣襟，发现其胸口嵌着槐树根须——这些医师早已不是活人。
祭坛的青铜鼎突然炸裂，血冰碎片化作无数鬼婴。它们啃咬着藤蔓触手，给明阿欣争取到喘息之机。她撬开青铜棺椁，女尸手中的紫河车突然舒展——里面裹着的竟是那截孕育妖胎的古槐根。
"接着！"
林小夏从树瘤中抛出火折子。明阿欣引燃紫河车，火焰中传出男女混声的惨叫。七个医师在火光照耀下现出原形——竟是七具钉着青铜钉的百年干尸。
暴雨在此时转为血雨，燃烧的古槐根突然暴长。藤蔓缠住明阿欣的腰肢，将她拽向悬崖下的无底深渊。在坠落的瞬间，她看见林小夏被藤蔓裹成茧状，吊在古槐残骸上如同新结的果实。
"阿姊...永远在一起..."
深渊底部是口巨大的青铜瓮，瓮身刻满宿主名讳。明阿欣在瓮底摸到块灵牌，牌位上的生辰八字竟与她完全一致。当血雨灌满青铜瓮时，灵牌突然浮起，显现出最后一行祭文：
「今以末代宿主填瓮，可镇妖魂百年」
明阿欣的刺青在此刻绽开妖花，藤蔓从皮肤下钻出，与青铜瓮上的纹路融为一体。她听见百年前的自己在瓮中低语："用剪子...刺向花心..."
暴雨停歇时，晨曦照亮崖壁上的新祭文。明阿欣握着没入胸口的青铜剪，身下是烧焦的古槐残骸。林小夏的茧蛹在风中干裂，露出里面新刻的宿主灵牌。
医学院的晨钟敲响第七下时，解剖室的福尔马林罐突然集体爆裂。浸泡其中的青藤标本急速生长，在墙面拼出个巨大的「祭」字。张老师腐烂的尸体坐在办公桌前，手中钢笔正自动书写：
「癸未年七月半，第八代宿主归位...」
明阿欣在病床睁开眼时，后颈传来嫩芽破肤的刺痛。窗外暴雨如注，她看见穿阴丹士林旗袍的自己站在槐树下，怀中抱着个紫河车襁褓。襁褓缝隙中，一截青藤正缓缓缠上树梢新结的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