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老周旧档案里的签名
档案室的光管从头顶照下来,在纸面上落了一层冷白。林岚把老周退役前最后一份案件报告翻到第三页,手指停在审批人签名栏上。秦副署长的名字签得端正,墨迹饱满,是正常流程留下的痕迹。但下方那行小字——“线人信息已移交,后续跟进由周建国负责”——字迹偏淡,落笔轻,像是事后补上去的。
她掏出手机,把这一页拍下来,放大,盯着“周建国”三个字看了很久。体检报告上的“周”字收笔带钩,这行备注里的“周”字收笔是平的。她想起刘国栋说的话,秦副署长上个月调过这批档案,只看了报告最后一页。他找的就是这行字。
林岚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档案室。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她穿过那片忽明忽暗的光,推开警署后门,站在台阶上给陈默发消息:“老周退役前最后一份报告,审批人秦副署长,备注栏里‘周建国’三个字是后补的。他退役前在跟一个线人。”
陈默的回复隔了两分钟才到:“那个线人可能是赵德海。”
“赵德海已经死了,他的线人身份没人证实。”
“有人能证实。”陈默说,“苏姨的丈夫,他当年在监狱里见过赵德海。”
林岚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苏姨的丈夫还在服刑,探视需要审批,需要家属同意,需要老周出面安排。她问:“老周能安排探视?”
“他当年办过那起案子,监狱那边有旧关系。”陈默回复,“但需要苏姨点头。”
林岚没有立刻联系老周。她先去了码头食堂,苏姨正在收拾午市后的碗筷,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用一根旧发卡别在耳后。林岚站在打菜窗口外面,没有绕弯子:“苏姨,你丈夫当年在监狱里见过一个叫赵德海的人?”
苏姨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桌面,动作没变,声音却低了几分:“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德海可能是老周退役前跟的线人,他死了,没人能证实他的身份。”林岚说,“你丈夫见过他,如果他愿意作证……”
“他还在服刑。”苏姨打断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桌角,“探视要审批,要家属申请,我一个开食堂的,没那个门路。”
“老周有。”林岚说,“他当年办过那起案子。”
苏姨没接话。她转身把碗筷收进塑料筐里,背对着林岚站了一会儿,说:“我考虑一下。”
林岚没有逼她,留下手机号就走了。她走出食堂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姨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只空碗,没有放下,也没有动。
晚上,林岚把情况告诉老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老周的声音:“我可以安排探视,但需要苏姨同意。她丈夫的事,我不方便直接插手。”
“她还在考虑。”
“她会的。”老周说,“她丈夫一直说赵德海是冤枉的,如果他能作证,苏姨不会拦着。”
林岚挂了电话,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窗外是码头区的夜景,吊机灯在雾里亮着,远处传来集装箱落地的闷响。她想起档案里那行后补的字迹,想起老周在杂货铺里否认咳嗽声时蜷起的手指,想起苏姨手里那只没有放下的空碗。每个人都在隐瞒什么,但隐瞒的方向不一定相同。
第二天一早,苏姨的电话打过来。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我同意探视,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在场。”
“可以。”林岚说,“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苏姨顿了一下,“老周去就行,他认识监狱那边的人。”
林岚没有坚持。她挂了电话,给陈默发消息:“苏姨同意了,老周安排探视。”
陈默回复:“探视的时候,让苏姨问她丈夫一句话——赵德海当年有没有提过一个叫‘周建国’的人。”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赵德海如果真是老周的线人,他一定知道老周的真名。”陈默说,“如果周大勇说没听过这个名字,那赵德海的线人身份就有问题。”
林岚放下手机,从桌上拿起那盘磁带的复制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磁带盒边缘有一道划痕,像是被指甲刮过。她不知道这道划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她记得,昨天她把这盘磁带放进播放器时,盒面上没有这道印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巷子里,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站的位置正好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男人抬头朝她这扇窗户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开,消失在巷口。
林岚拉上窗帘,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有人动过我的磁带。”
陈默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他才发来一句:“磁带还在你手里?”
“在。”
“内容还是原来的内容?”
林岚把磁带拿起来,对着光看那道划痕。她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秦副署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里那道极轻的咳嗽声还在。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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