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赵小海的另一间仓库
阿澈蹲在修船厂的铁皮棚底下，手里捏着一根铁丝，对着锁孔捅了半天，锁芯纹丝不动。他把铁丝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抬头看见陈默站在棚子边上，正往码头北区方向看。
“你教我的那个弹子锁，得用两样工具。”阿澈站起来，把铁丝别在耳朵上，“一根勾针，一根压棒，光有铁丝不行。”
陈默没回头：“你从哪儿听来的？”
“以前见过一个开锁的，在码头卸货区给人开集装箱锁，收五十块一趟。”阿澈说，“他用的就是两样工具，先拿压棒顶住弹子，再用勾针挑。”
陈默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阿澈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线，脸上有一道新蹭的油污，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铁片，弯成直角，又找了一根短钉，递过去。
“压棒用这个，勾针用铁丝。”陈默说，“你先试。”
阿澈接过来，蹲回铁皮棚底下，对着锁孔捅了几下，锁芯动了一下，又卡住了。他咬着嘴唇，把压棒换了个角度，铁丝伸进去，手腕轻轻一挑，锁舌弹出来，发出一声脆响。
“开了。”阿澈站起来，把工具还给陈默，“你教我的时候说，弹子锁是最简单的，那复杂的呢？”
“复杂的锁，开锁的人自己心里有数，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陈默说，“你学这个干什么？”
阿澈把铁丝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说：“以后我也可以当守夜人。”
陈默没接话。他站在铁皮棚边上，目光落在修船厂外面那条水泥路上，路面裂了几道缝，缝里长着枯草。过了几秒，他说：“守夜人不是靠开锁当的。”
“那靠什么？”
“靠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开锁。”陈默说，“你踩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阿澈把铁丝塞回口袋，说：“冷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赵小海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才走。我数了一下，他进去的时候提着一只公文包，出来的时候手里空了。”
“包留在里面了？”
“应该是。”阿澈说，“他出来的时候，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像是热得不行。冷库里面温度低，他待两个小时，出来不该是热的。”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铁钉，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方框，框里点了几个点。他看了一会儿，把铁钉扔了，站起来。
“冷库北边有几个出口？”
“就一个正门，后头有个通风口，扇叶锈死了，转不动。”阿澈说，“旁边有一排冻鱼箱堆着，能挡住视线。”
陈默点了点头，往棚子外面走。阿澈跟上来，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赵小海要是回来了呢？”阿澈说，“你一个人进去，他在门口堵你，你连个望风的都没有。”
陈默站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阿澈站在铁皮棚的阴影里，脸上那道油污在暗处显得更深。他没有说话，过了两秒，说：“你站在通风口那边，看见车灯就敲两下铁皮。”
阿澈咧嘴笑了一下：“行。”
入夜以后，码头北区的路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盏隔得很远，光晕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陈默沿着冻鱼箱之间的窄道走到冷库后墙，通风口的扇叶确实锈死了，但合页上的螺丝松了两颗，他用手一掰，扇叶往外翻出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冷库里面比外面冷得多，呼吸在嘴边凝成白雾。冻鱼箱堆到天花板，箱面上结着一层霜，手指按上去，冰碴子粘在指腹上。陈默绕过两排箱子，走到最里面，靠墙立着一只铁皮柜，柜门锁着，锁头是老式挂锁，弹子结构。
他从口袋里掏出阿澈还给他的那截铁丝和短钉，蹲下来，压棒顶住锁孔下沿，铁丝伸进去，手腕挑了两下，锁舌弹开。他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线绳绕了两圈，没有封蜡。
陈默把档案袋拿出来，解开线绳，抽出里面一张纸。纸上印着表格，表头写着“码头作业人员登记”，下面列着七个名字。前四个名字被红笔划掉，划痕很重，纸面都刮毛了。剩下三个名字没有划，排在最后：老周、苏姨、林岚。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他把纸折好，塞回档案袋，又把档案袋塞进外套内侧，贴着油布包和那封信。他关上铁皮柜门，挂锁挂回去，没有锁。
冷库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很快又暗了。陈默侧过头，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往冷库门口走。他蹲在铁皮柜旁边，没有动。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人影探进来。
阿澈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棍头拖在地上。冷库里面的白雾从他脚边漫过去，他站在门槛上，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出去。
“赵小海让我在这里等你。”阿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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