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赵小海车里的第二部手机
林岚押着赵小海往卸货区外面走，手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赵小海的后背弓着，风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货柜拐角，才低头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那张折好的名单，纸页边角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
阿澈从货柜顶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稳住身子，拍了拍袖口的灰，说：“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信多少？”
“哪句？”
“他说白鲟是他亲手推下海的。”阿澈把耳朵上那根铁丝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货柜顶上，他声音抖了一下。”
陈默没有接话。他绕过货柜，走到赵小海那辆灰色面包车旁边，车门没锁，拉开的时候铰链响了一声。车里有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座椅上有一件旧外套，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口沾着灰。
阿澈跟过来，靠在车门边上，说：“你翻他车干什么？人都被抓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弯腰探进车里，先翻了副驾驶的手套箱，里面有几张加油票和一卷胶带，没有别的东西。他又伸手去摸座椅底下，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拉出来一看，是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中间，像一张蜘蛛网。
阿澈凑过来：“这手机藏得够深的，座椅底下垫了块布。”
陈默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亮了，背光有些暗，但还能用。他打开通话记录，里面只有一条记录，打给一个未保存的号码，通话时间是六月五日晚十一点，时长一分零四秒。
“六月五号。”阿澈说，“白鲟不就是那晚没的？”
陈默没说话，点开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歪，灯光昏暗，拍的是白鲟的身份证，日期显示六月四日。身份证上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名字和住址栏那行小字。
“六月四日。”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阿澈，“赵小海在六月四日就已经拿到白鲟的身份证了。”
阿澈愣了一下，说：“那六月五日他推下海的那个人……”
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说：“赵小海说，他亲手把白鲟推下海。如果白鲟六月四日就死了，那六月五日坐船去临海市的人是谁？”
阿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面包车的车门晃了一下，铰链又响了一声。
陈默把车门关上，说：“你先回修船厂，别走大路，绕货柜后面那条小道。”
“你呢？”
“我去找老周。”
阿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往货柜后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那部手机，你小心点，别让林岚知道。”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老周的杂货铺在码头东侧，靠近铁路道口，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陈默到的时候，老周正蹲在门口整理一箱汽水，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绿光。他看到陈默，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汽水瓶往箱子里码了码，说：“人抓了？”
“抓了。”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铺子。陈默跟进去，把门带上。里间的灯泡有些暗，照得柜台上的玻璃面泛着一层黄光。陈默把那部旧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朝上。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拿起来。他先走到门口，把门帘拉严，又回到柜台后面，才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那一页。屏幕的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那串未保存的号码在屏幕上亮着。
老周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一下，说：“这个号码我认识。”
陈默站在柜台对面，没有催他。
老周把手机放回柜台上，声音低了一些：“是秦副署长的私人号码。他平时不用这个号联系局里的人，只有私事才打这个电话。”
陈默说：“六月五日晚十一点，赵小海给秦副署长打了一分钟电话。”
老周没有接话。他转身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烟纸被他捏得有些皱，他低头看着那根烟，说：“你确定是六月五号？”
“通话记录上写着。”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放回烟盒里，说：“六月五号那晚，秦副署长在局里开会，有不在场证明。我当时还特意问过。”
“他几点散的会？”
“十点半。”
陈默说：“十一点打的电话，他散会之后打的。”
老周没有接话。他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柜台的边沿上，指尖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灯管在头顶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说：“赵小海被抓了，他肯定会把秦副署长咬出来。秦副署长现在最急的事，是找到名单背面的密码。”
老周说：“你打算去临海市？”
“白鲟的保险柜在临海市。”
老周没有再问。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路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他脚边，照出一片灰白色的亮痕。他说：“秦副署长今晚在局里有个会，应该不会出来。你趁这个空档走，别走码头正门，铁路道口那边有一辆夜班货车，司机我认识。”
陈默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老周，你当年放过那个线人，是不是就是白鲟？”
老周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暗格的边缘上，没有回答。灯管又闪了一下，他的脸在光影里暗了一瞬，又恢复原样。
陈默没有追问，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响声。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气和柴油味，吹得招牌上的铁皮响了一下。他沿着铁路道口的方向走，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影子，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杂货铺门口那堆空纸箱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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