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全城通缉我,却不知我是守夜人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杂货铺后门的脚步声
  第152章:杂货铺后门的脚步声
  杂货铺后门的脚步声是从九点一刻开始的。陈默正站在柜台后面,手机屏幕的裂纹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通话记录那串号码还亮着。老周坐在里屋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烟纸已经被他揉得起了毛边。
  脚步声很轻,但码头上待久了的人能听出区别——这不是工人的靴子,也不是巡夜保安的胶底鞋,是布鞋底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老周的手从柜台底下伸上来,碰了一下陈默的手背。陈默把手机按灭,递过去,老周接住,弯腰塞进柜台下面的暗格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他直起身的时候,顺手把柜台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冲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退进里屋的门帘后面,帘子垂下来,遮住他半个身子。他听见后门门栓响了一下,然后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老周,睡了没?”苏姨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码头食堂那股油烟味,还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
  老周把茶杯放下,走过去:“还没睡,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听说你们抓到赵小海了。”苏姨进门,把手里那袋热包子搁在柜台上,塑料袋口冒着白气,“我蒸了一笼,想着你这边可能还没吃夜宵。”
  老周看了一眼那袋包子,没接话。苏姨站在柜台前面,手里还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指节有些发白。她往里屋的方向扫了一眼,帘子纹丝不动。
  “秦副署长刚才在码头食堂问过你的行踪。”苏姨压低声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坐在靠窗那桌,点了碗面,没吃几口,一直盯着门口看。后来他叫住我,问老周最近有没有去码头外面跑。”
  老周的手搭在柜台边沿上,指尖在木头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腿脚不好,最近都在铺子里待着,没怎么出门。”苏姨把塑料袋的提手松开,又攥紧,“但他那眼神,不像信了的样子。老周,他盯上你了。”
  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陈默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袖口有一道裂口,露出里面暗色的衬里。苏姨看见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差点脱手,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柜台边沿。
  “你还敢在码头露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沙哑,“全城都在找你,你还往我这跟前站。”
  陈默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到柜台前面,伸手拿起那袋包子,隔着塑料袋捏了一下,还是热的。他说:“赵小海被抓了,秦副署长现在最怕的是名单落到别人手里。”
  苏姨盯着他看了几秒,眼角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格外深。她说:“名单背面那组数字,你记住了?”
  陈默点头。
  苏姨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帘外路灯的光漏进来一条缝,照在水泥地上,泛着一层灰白。她回过头来,声音更低了:“白鲟的保险柜不在码头,在临海市。他以前跟我说过,他在临海市有个秘密住处,谁都不知道。”
  陈默说:“你丈夫的旧案也跟临海市有关?”
  苏姨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柜台前面,手搭在塑料袋上,指尖在塑料表面轻轻摩挲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丈夫当年就是被派去临海市查案,回来就被抓了。罪名是收受贿赂,证据是一张银行卡,卡里存了五万块。他说他没拿过那笔钱,但没人听他的。”
  “那你知不知道白鲟在临海市的地址?”
  苏姨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在临海市有个叫‘旧港旅店’的地方。他喝多了的时候提过一次,说那地方在临海市老城区,靠着码头,出门就能闻到海腥味。他说那家旅店是他的落脚点,钥匙藏在前台抽屉的夹层里。”
  陈默把包子放回柜台上,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说:“你丈夫当年去临海市查的什么案?”
  苏姨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又移开,落在柜台角落那堆空纸箱上。她说:“他查的是一起走私案,货从码头出去,在临海市靠岸。他查到一半,就被叫回来了,说是有人举报他受贿。他回来那天晚上,我去码头接他,他脸色很难看,只说了一句话——‘名单上的名字,我一个都不敢信。’”
  陈默没有接话。杂货铺里安静了一会儿,灯管在头顶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苏姨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小心点。秦副署长不是那种会留后手的人,他要是知道你还在码头,他会把整个码头翻过来找你。”
  门帘落下来,苏姨的脚步声从后门传出去,踩在碎石子路上,渐渐远了。
  老周从柜台下面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朝上放在柜台上。他没有看手机,而是看着门口的方向,说:“秦副署长既然盯上我了,我不能再帮你传递消息了。他要是查到我头上,铺子保不住是小事,你这边断了线才是大事。”
  陈默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的裂纹在灯下泛着光。他说:“你已经帮得够多了,剩下的我来。”
  老周没有接话。他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从暗格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味在铺子里散开,混着潮气和洋葱的味道。他吸了一口,吐出来,说:“旧港旅店,我知道那个地方。临海市老城区,靠着码头,旁边有一家废品收购站,门口挂着块蓝牌子。”
  陈默把手机收进外套内侧,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角。路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他脚边,水泥地上有一道细长的影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老周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烟夹在指间,没有抽,烟灰积了一截,弯着,随时可能断。
  陈默推开门走了出去。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气和柴油味,吹得招牌上的铁皮响了一下。他沿着铁路道口的方向走,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影子,影子在水泥地上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杂货铺门口那堆空纸箱边上。纸箱旁边有一片碎玻璃,在灯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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