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废纸堆里的七个名字
苏姨那句“放我食堂的冰柜里”说完,巷口的风停了一瞬。陈默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袋,包子还冒着热气,白面皮上沾着几点油渍。他把布袋系好,抬眼看着苏姨:“你几点关的店?”
“九点。”苏姨说,“后厨门不锁,从巷子绕进去,第三间屋就是冰柜间。”
“你今晚别回食堂。”
苏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站了两秒,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冰柜第三层,冻鱼底下。”说完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
陈默等她走远,才从巷子里出来。夜里的码头安静得不像话,远处吊车的链条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铁皮。他沿着代办点后墙绕到废纸堆,把信封从纸堆底下抽出来,没有拆开看,直接塞进内袋,然后穿过两条巷子,从苏姨食堂后门进去。后厨的灯关着,只有冰柜压缩机嗡嗡地响。他拉开第三层冰柜门,冷气扑出来,冻鱼码得整整齐齐,用透明塑料袋裹着。他把信封压在冻鱼底下,用两袋带鱼夹住,关上门,擦掉门把手上留下的水痕,从后门离开。
回到杂货铺时,老周还没睡。台灯亮着,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陈默进来,把烟放下:“放好了?”
陈默点了点头,在柜台前坐下。老周没再问,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搪瓷缸,倒了半缸热水,推过去。陈默接过来,没喝,握着缸子暖手。过了几秒,他说:“名单上那七个人,你认识几个?”
“就刘德贵一个。”老周说,“码头北区管仓库的,干了七八年,去年辞职,说是回老家种地。但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工资都是托人代领的。”
“代领?”
“他小舅子来领的,签了个字就走了。”老周顿了一下,“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现在看,他辞职的时间跟货轮六月三日出港对得上。”
陈默把搪瓷缸放下,缸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刘德贵管的是哪个仓库?”
“北区三号库,主要存冷冻货。”老周说,“但三号库去年六月之后就没再进过货,一直空着。”
陈默没有说话。他盯着台灯灯罩边缘那圈锈迹,看了几秒,站起来:“我去一趟三号库。”
老周跟着站起来:“现在去?秦副署长在码头设了卡,你走大路就是送。”
“不走大路。”陈默说,“从排水渠过去,三号库后面有一条旧管道,直通仓库后墙。”
老周没再拦他。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手电筒,递过去:“电池是新的。”陈默接过来,塞进腰后,从后门出去。
排水渠里的水只到脚踝,但渠底全是淤泥,踩下去,鞋面立刻湿透。陈默贴着渠壁走,头顶是码头仓库区的铁丝网,网上挂着几片破布,风一吹,布条拍在铁丝网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走到三号库后墙,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墙根。墙根处有一道铁皮补过的痕迹,铁皮边缘翘起一角,他伸手掰开,露出一个直径约半米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混着柴油味涌出来。
他侧身钻进去。仓库里比外面更冷,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灰,脚印踩上去,灰尘扑起来。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仓库空荡荡的,靠墙堆着几摞空木箱,箱子上落满灰,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面上一层油污,像是放过什么机器。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空着,只有一只断了的圆珠笔。他把抽屉推回去,手电筒的光扫过桌腿,看到桌腿内侧有一道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他蹲下来,凑近看,划痕是两个字:三号。
陈默盯着那两个字,没有动。他站起来,把手电筒关掉,在黑暗中站了几秒。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屋顶铁皮被风吹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上面走。他重新打开手电筒,照向那摞空木箱。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但最底下一只箱子的边角露出来,颜色比上面的新,像是后来放进去的。他走过去,把上面的木箱一只一只搬开,露出最底下那只。箱盖上没有标签,但锁扣是新的,没有生锈。他掰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塞着一件灰色工作服,胸口缝着“三号库”三个字。工作服口袋里鼓着,他伸手进去,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纸是码头内部用的领料单,日期是六月二日。领料人一栏写着“刘德贵”,领料内容是“密封条两卷,铁皮锁扣四副”。但领料单的备注栏里,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三号库夜班,白鲟带人进来,搬走十二箱冷冻货,未登记。”
陈默把领料单折好,塞进内袋。他刚站起来,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脆。他立刻蹲下来,躲到木箱后面。门被推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弧。有人说话:“三号库查过了,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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