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林岚调取的出港记录
林岚在档案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那沓打印纸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走廊里有人推着推车过去，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咯噔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确认页码没有乱，才转身往自己办公桌走。
她坐下来，把文件夹摊开，重新翻了一遍。六月三日的出港记录一共四页，第一页是船舶登记信息，第二页是船员名单，第三页是货物清单，第四页是调度审批栏。赵海生的名字列在船员名单的第七行，职务写的是轮机工，身份证号对得上，照片栏是空白的。她用手指沿着那一行划过去，指腹停在“出港时间”那一栏——凌晨两点。
但她上午去监控室调过录像。七号泊位的摄像头在凌晨一点四十分拍到了那艘货轮离泊的画面，船尾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光痕，之后泊位就空了。监控室的值班员还特意跟她确认过：“这艘船走的时候，调度室的广播没响，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林岚把第四页翻出来，调度审批栏的签名是秦副署长的笔迹，她认得那个“秦”字，起笔重，收笔时带一道斜钩，跟文件上其他签名的习惯一致。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然后把第四页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剩下的三页放回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她刚走到警署大厅，迎面撞上秦副署长的秘书。秘书姓方，戴一副细框眼镜，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说：“林探员，副署长让你把六月三日的出港记录交给他。”
林岚站住，把文件夹从胳膊底下拿出来，说：“我已经归档了。”
方秘书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手指在纸页间拨了两下，抬起头来：“少了一页。”
“那页在档案室，我明天调出来。”林岚说，“刚才归档的时候漏了一页，回头补上。”
方秘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林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才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页折好的纸。纸角有点潮，是她掌心出的汗。
她绕到码头食堂时，天已经暗下来。食堂里还剩两桌人，一桌是装卸工，正围着啤酒瓶划拳，另一桌是值班的交警，低头扒饭，没说话。苏姨站在灶台后面擦锅，看见她进来，没打招呼，转身从蒸笼里端出一碗汤，放在台面上。
林岚走过去，把折好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汤碗底下，推过去。苏姨低头看了一眼，没动那张纸，说：“什么？”
“转交给陈默。”林岚说，“告诉他，六月三日那艘货轮提前二十分钟出港，审批人签名是秦副署长。”
苏姨把锅放下，擦了擦手，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纸上有一道折痕，正好从“秦”字中间压过去，把那个签名分成两半。她把纸重新折好，塞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说：“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他？”
“我还在警署，我不能直接跟他接触。”林岚说。
苏姨看了她一会儿，说：“你信他？”
林岚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汤碗，碗沿上有一圈水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白印。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印子，指腹蹭过碗沿，收回手，说：“我不信他，但我更不信秦副署长。”
苏姨没再问。她转身把蒸笼里的包子端出来，放在台面上，用一块湿布盖住，说：“他今晚会来拿东西，我转给他。”
林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姨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张纸，没有放进口袋，也没有展开，就那么捏着，像在掂量什么。灶台上的蒸汽往上冒，在她脸前绕了一圈，散开了。
林岚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柴油和潮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沿着码头边的路往警署方向走，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页纸的折角还在，才继续往前走。
她回到警署时，大厅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她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把那页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是打印的，只有审批栏那个签名是手写的。她盯着那个“秦”字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纸放进去，锁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码头的轮廓，几盏探照灯在泊位上空扫过，光柱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她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指腹蹭着口袋内衬的布料，那里还留着一道折痕的触感，像是那张纸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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