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副校长到了后台。
体育馆的后台比想象中更简陋,几张折叠椅靠墙摆着,角落里堆着不知道哪年的体育器材。
从这里能看到前面的情况,陆陆续续有人落座,密密麻麻的灰色校服把看台填得跟芝麻饼似的。
白初往外面探了半个头,然后缩回来。这人也太多了。
“稿子呢。”
“搜!”
两人同时掏手机。
日语网页翻出来的东西简直惨绝人寰。
而且这个时代没有ai,没办法让ai当爬虫给他找到没办法,更别提想让ai帮他生成了。
接着他们找到一堆付费模板、零八年的博客残骸、还有一篇标题叫“让我们放飞青春的翅膀”。
白初胃里一阵翻涌,一个点子蹦了出来。
去中文互联网。
单方向的墙,可以找!
肯定有!
速度!速度!
搜“新生代表发言稿”。白汐搜“开学典礼致辞范文”。
没有。
没有能用的。
每一篇都像从同一个模具里抠出来的,措辞假得能闻见塑料味。
白初硬着头皮扫了几篇,脑子里勉强塞进去一个开头和几个关键词,但完整的稿子根本拼不出来。
此时他们已经找了15分钟了,学生们也早就落座了。
其他新生代表也已经上台了。
现在前面结束了一轮讲话,掌声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接着副校长从舞台侧面探出头了,那只手招得温文尔雅,像是在邀请他们去赴一场注定社死的“战场”。
白初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
白汐留在后台继续搜,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快要冒烟。
两人对视一眼。
白初上台先撑,白汐在后台找稿子,一个脑子实时同步。
等于白初在台上当显示器,白汐在台下当他的主机。
白初走到小台子前。
几百双眼睛像几百个校准过的激光笔同时打在他脸上。
空气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
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没蹭干。
他清了一下嗓子。
脑子里只有刚才扫到的那个开头。
几句客套话,一个自我介绍。
剩下的全是空白。
但他不得不张嘴了。
“诸位新生,诸位老师。我是本届新生代表,白初。”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体育馆,低沉,稳当,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分量。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后排有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学生停下了,抬头看向台上。
台上,白初。
站姿端正,目光沉稳,声音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钉子上,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台下的人被这种节奏带着走,心想这男生台风不错,开场很有气势。
后台,白汐。
屏幕上的搜索页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加载图标像在嘲笑她。
一条结果跳出来,不对。
又一条,不对。
再一条《止战之殇》。
雷德王还有三小时降临地球。
白汐差点把手机捏碎。
台上在讲新学期新希望,后台在搜出了奇怪的文章。
系统我操你祖宗。
台上,白初念到了第三句。
开头快用完了。
他心里默数着剩下的字数,同时把语速又压了半拍。
听起来不是慢,是郑重。
他把“今天”两个字念得像念诗,尾音拖了零点几秒,刚好够后台多翻一页。
台下有人在想,这新生代表是不是学过演讲。
台下也有人在想,他是不是忘词了。
前两排有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他好像忘词了”,旁边的人嘘了她一声。
后台,白汐翻到了一篇候选稿。
前半段话题能对上,但太短,后半段不在同一页。
她往下划,页面加载圈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后台的白汐快都把手机屏幕戳出一个洞了。
台上的白初还在继续,语速稳如老狗,声音里的分量一分没减。
他即兴加了一句“站在这里,我感到无比荣幸”,这句是脑子里临时蹦出来的,没有任何依据,但听起来像真的。
台下的校长点了点头。
后台的白汐想:“我只能即兴发挥,万一接不上就完了。”
台上的白初想:“撑住啊!给我搜索到啊!快!”
后台终于弹出来一个完整页面。
找到了。
一篇中文发言稿,前半段和刚才的开头能接上。
白汐从头往下扫,信息通过同一个大脑实时传到了台上。
台上,白初做了一个停顿。
那个停顿不到一秒,然后他的语速忽然变了。
不是慢悠悠的郑重了,是流畅的、连贯的,像水闸被打开了一样。
刚才还是锤子敲钉子,现在变成了瀑布往下砸。
台下的学生愣了一下。
这什么情况,开场那么慢,突然就顺了?
然后被他带着走了。
旁边的老师在黑暗中微微点头,显然对这种节奏变化感到满意。
校长又点了点头。
台下的高松灯瞪大了眼睛。
后台的白汐终于能喘口气了,靠在椅背上,手上还在翻后半段。
白初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加了一个微微点头的收尾动作。
掌声如期而至,比正常的新生发言掌声响了不少。
他转身下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是雨吗?不!是我的汗啊!
心里已经紧张到爆炸了,但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步伐不紧不慢,像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讲。
走到侧幕条的时候白汐正好站起来,两人擦肩而过。
白汐走到小台子前。
步子放得很慢,但不是拖沓,是一种稳稳当当的从容。
台下的目光从白初身上转移到她身上。
有人在想,哥哥那么猛,妹妹应该也不差吧。
有人在想,她会不会也先慢后快。
白汐走到麦克风前,停下来。
支架高度不对,她伸手调。
台上,白汐。
站姿从容,动作不紧不慢,调麦克风的姿势像是在自己家里调窗帘。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个扫场的动作很自然,几百双眼睛被她这一眼扫得安静下来。
台下前排有个男生小声说了一句“她好稳”。
刚到后台,白初就赶紧继续搜索。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一条条弹出来。
前面白初念得时候白汐这边有了了,但白初这里还没有啊。
所以现在只能继续疯狂的找啊!
找找找找啊!
没有。
没有。
搜不到。
白初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他听着台上白汐的开场白,语速极慢但极有分量,每个字都像是被打磨过的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安静的水面。
台下后排有人停止了玩手机,抬起头。
白汐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她的慢节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但台下的人不知道。
台下的人只知道这个女生台风太好了。
不急不躁,每一句都说得很有分量。
后排有个女生想,这个开场比她哥还稳。
后台的白初快疯了。
没有。
没有。
搜索页面上全是些不相关的东西。
校运会动员讲话,学习规划建议,高中生必读课外书推荐。
的。
白汐的开场白快念完了呀!
她在台上念“站在这里,我的心情无比激动”的时候。
后台的白初汗已经滴到了屏幕上。
台上,白汐念到开场白最后一句了。
她的语速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台下完全没人看出来她正在等稿子。
前排的校长推了推眼镜,表情满意。
后排有几个男生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
白汐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接下来我想和大家分享”,不长不短。
台下的高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