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丘】
下午的课也很快度过。
放学铃一响，三个人默契地收拾书包往天文部走。
高松灯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书包上的企鹅挂件跟着一晃一晃。
白初和白汐跟在后面，手里什么都没拿，因为试卷今天早上第一节课之前就已经全搬过去了。
高松灯一推开天文部门，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摞着三沓试卷，整个人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数学、语文、英语，试卷边缘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夹着，旁边还摆好了三支笔和三块橡皮。
她歪了歪头，心想这什么时候放的，然后又想了想。
应该是这两个人放的。
毕竟连教科书什么的都放这了，试卷什么的也放这好像也正常。
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们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还愣着干什么呢？”白初坐下。
“要上厕所的话，就赶紧去吧。”白汐补充道。
她点点头把书包放好，就坐下了。
现在，天文部，三人齐聚一堂。
星座窗帘拉上、灯打开，望远镜安静地蹲在角落，桌上的三沓试卷已经摆在各自的位置上。
白初双手撑桌，身体前倾。
“高松灯，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一张试卷就考一小时，你确定吗。”
“还是放弃吧，高松灯，这样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啊。”白汐摇摇头。
高松灯坐在桌前，把企鹅橡皮放在左上角。
那是她的考试仪式，企鹅必须在那个位置，不然思路会乱的。
然后她抬起头，严肃脸。
“会赢的。”
高松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说这三个字就有勇气涌上来。
现在的她比阿伟还要勇啊，开玩笑——
“好，很好。”白初和白汐同时点头。
“别让我太期待了啊喂。”又是同步开口。
一张试卷限时一小时。
三张试卷，三小时，写完刚好晚上六点四十左右，不急。
语数英，从耗时最长的数学开始。
白初把数学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白汐把笔帽拔开。
高松灯把企鹅橡皮又挪了一点点。
三人各占桌子一边，计时开始。
他们正在考试的时候。
——
与此同时，距离东京约一万公里，且时间慢东京八个小时的伦敦。
一处任何人都找得到的校园内。
千早爱音正在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不是考试，不是人际关系，不是乐队，是大姨妈。
她大姨妈来了，但翻遍整个自己的行李箱也没找到一片姨妈巾。
命运就是这么幽默，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不光来，还不带敲门。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去超市买。
问题不大，买个卫生巾而已，全球女性通用需求，不需要什么高深词汇。
她给自己打满气，推门而出。
十分钟后，她站在超市货架前，整个人石化了一半。
“姨妈巾”用英语怎么说？
卫生巾是napkin还是pad还是sanitary什么什么，napkin不是餐巾纸吗？
她试图用肢体语言向店员表达自己的需求，比划了一个方形的东西，又指了指自己，店员微笑点头，给她拿了一包湿巾。
店员：“我懂、我懂。”
她又比划了一次，店员又微笑，给她拿了一包纸巾。
店员：“这个我也懂。”
千早爱音拿着湿巾和纸巾站在超市门口，表情比解不开数学题还绝望。
她的英语水平约等于一根成年大香蕉，看起来是英语，剥开之后还是英语，但实际内容约等于无。
而且又因为她说还是那构式的日式英语，所以沟通不了一点呀！
“嗯哼哼哼哼——”，她哭丧着脸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今天输给了一包卫生巾。
然后她一拍脑袋，自己刚刚怎么就忘了用翻译软件呢？
赶紧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输入“我需要买卫生巾”，点击播放。
机械女声用标准英语念了出来。
就在这时，舍友刚好推门进来。
金发碧眼的英国女生用英语说了一句。
“听说你请假了，老师让我来看看你”。
千早爱音抬起头，一句没听懂，但手机刚好在舍友开口的同时播放了那句翻译。
“I need to buy sanitary pads.”机械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舍友的表情从关心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我懂我懂别担心”。
接着她转身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粉色包装的东西递过来。
千早爱音大概听懂了几个关键词，汗颜地接过来。
谢谢，thank you，三克油。
舍友笑着摆摆手说了句“no problem（没毛病）”就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千早爱音把卫生巾放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
她想逃离这个地方。
不是伦敦不好，是自己在伦敦过得像个每天都在解锁新的社死方式。
好尴尬。
真的好尴尬。
回日本的倒计时，又划掉了一天。
——将视角拉回天文部教室——
【天文部教室】
考试中。
第一张是数学。
白初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拔开笔帽。
白汐同步拔开笔帽。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同一个大脑接收到两路完全一致的信号，然后两个CPU开始疯狂运转。
不是两倍，不是三倍四倍，是十几倍。
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同步训练，让两个大脑在处理同一道题时的算力叠加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程度。
三角函数变形，一眼扫过去三个公式同时排列在脑子里，最优解自动弹出来。
向量运算，坐标在脑子里直接成像，连草稿都不用打。
高松灯还在第一页的填空题上落笔，白初和白汐已经翻面了。
沙沙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快又稳。
高松灯，不好意思啊，这场胜利会是属于我的。
第二张，语文。
现代文阅读，两颗大脑相当于两个读写速度超快的内存。
左脑扫一段，右脑扫下一段，信息在同一个意识里拼成完整的文章结构，主旨、手法、情感脉络一目了然。
古文部分更不用提，前世好歹是中国人，文言文翻译成日语虽然隔了一层，但语感是通的。
高松灯还在分析那个复杂的接续词用法，白初已经把古文阅读的最后一题写完了。
当然作文暂时是不写的，三张试卷都没作文，毕竟只是测验，作文改起来太麻烦。
哈哈哈，高松灯，不好意思啊，你那一颗大脑如何和拥有两个脑子的我比呢。
第三张，英语。
因为没有听力的音频，所以听力部分跳过不写，直接往后做。
语法填空、阅读、完形，英语是白初前世的老本行，加上两个大脑同步扫描阅读材料，做题速度比前两科还快。
高松灯还在想一个完形填空的生词是什么，白初已经在最后一道阅读题的选项上画圈了。
收笔。
白初和白汐同时把笔帽扣上，啪的一声整齐划一。
白初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白汐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高松灯还在低着头奋笔疾书的企鹅橡皮。
三张试卷全写完，用时两个半小时（一坤时）。
白初瞥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比限时省了将近三分之一。
“胜利会是属于我的。”白初在心里又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不是对高松灯的嘲讽，是对自己这一周半以来从零开始硬啃日本高中课程的全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