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考完了。
白初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靠,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墨镜。
“不好意思,灯,我已领悟数学的核心。”
“你原本数学的成绩就一般,而我则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力量。”白汐接上。
“而且我现在算力还翻倍了,简直就是完美顶峰的状态,所以这次我赢了。”
“胜利是属于我的!”
高松灯听完他俩说这些话,只是笑笑。
这两天她可是一直在复习,连石头什么都没去捡了。
物理化学背得滚瓜烂熟,数学公式翻来覆去推了好几遍,连英语单词都多背了两页。
她没说话,只是把试卷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桌角,企鹅橡皮端端正正压在左上角。
然后开始改数学。
两人同时拿过对方的数学卷,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划过。
改着改着,白初的笔停了。
白汐的笔也停了。
两个人盯着高松灯改出来的那张数学卷,再看一眼自己手里这张,再看一眼高松灯改的那张。
高松灯,一百三十五分。
自己,两张一百三十一分。
“纳尼,我怎么输了?”白初看着那串数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开什么玩笑?”白汐把卷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没有改错。
白初盯着那个鲜红的分数,脑子里两个CPU同时进入复盘模式:
三角函数步骤没错,向量结果对了,应用题最后一问少写了个单位扣了两分,证明题辅助线画对了但推导跳了一步。
四分,就差在这两个地方。
考前说好的胜利属于自己,结果数学一科就翻了车。
高松灯听完他俩这些话只是笑笑,把数学卷接过来端端正正放在自己面前。
“抱歉,拼尽全力,没有让灯大人尽兴。”白初把试卷放下,微微低头。
“我想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你吧。”白汐叹了口气。
“一辈子?一休尼?”高松灯捕捉到关键词,整个人从考后放空的状态里弹了回来,眼睛微微睁大。
也就是说胜者是高松灯。
不对。
白初在心里纠正了这个念头,然后猛地抬起头。
不,战斗还没有结束!
“灯,那你来改改我们的语文和英语,看看谁更好。”他把两套试卷推过去,动作里带着最后一搏的气势。
高松灯从“一辈子”三个字里回过神来,点点头,拿起红笔开始改。
改完几道题,她的笔停了。
她歪了歪头,看看白初的卷子,又看看白汐的卷子,又看看白初,又看看白汐。
“为什么你们的答案都一样?”不是相似的答法,是一模一样。
数学答案和英语选择填空一样还有情可原,毕竟答案就那一个。
但语文阅读理解和英语作文,措辞都只字不差,连分析角度都如出一辙。
两个不同的人,写出完全一样的主观题答案,这种事的概率大概比捡到企鹅形状的陨石还低。
“咳咳,正常正常。因为我们学的内容都一样,答案一样也不奇怪吧?”
白初和白汐同时开口,同时露出了一个“这很合理”的表情。
“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作弊。”又是同步解释。
高松灯盯着两人看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两个人坐在这里两张桌子,中间还隔着一个座位,交头接耳是不可能的,传纸条更不可能。
大概是真的学得一样吧。
她决定不追究,继续改卷。
但改着改着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两个人连字迹都有点像。
不是完全一样,但起笔和收笔的那个弧度,像同一个人用两种字体写出来的一样。
算了,不想了,龙凤胎的事不用搞那么清楚。
白初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在开自我批斗大会。
大意了,实在是太不小心了,被双倍算力冲昏了头脑。
同一个意识指挥两双手,能写出不一样的答案才见鬼了。
以后考试绝对不能这样,得刻意拉开差距,错不一样的题,写不一样的表达。
不然肯定会被人当成作弊,或者更离谱的猜想。
白初和白汐接着改高松灯的英语和语文。
红笔一行一行往下走,打完最后一个对号,把三张试卷的分数汇总。
英语满分90,因为没有听力。
白初:88,高松灯:80。
语文满分90,因为没有作文。
白初:89,高松灯:77。
高松灯数学比他俩高出四分,但英语和语文两门加起来差了整整二十分。
总分算下来:白初:308,高松灯:292。
三张试卷,两胜一负。
“嘶,她怎么这么强?不过答案对的没有我们多啊。”
白初看着语文卷上的分数,高松灯的现代文阅读偏题了,那道问作者意图的题完全答错了方向。
“二比一,也就是说胜利是属于我的!”
“不好意思,灯,今天的胜利最终是属于我的。”
白初把试卷放下,语气恢复了开考前的自信。
高松灯点了点头,太好了,你们赢了。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没被风吹过的水面,没有一丝嫉妒的心。
她把企鹅橡皮从桌角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她甚至笑了?笑了?
考输了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难接受,也许因为输的是这两个人。
白初看着高松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赢了,但赢的反馈约等于零。
没有不甘心的眼神,没有咬嘴唇的小动作,没有“下次我一定会赢”的宣战。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那太好了”的脸。
“还真是无趣啊灯,连输的反馈都没有。”
高松灯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考试的输赢本身就是结果,知道了不就行了吗,还需要什么反应呢。
她把企鹅橡皮放回桌角,推到刚好卡在左上角边缘的位置,然后抬头看着白初和白汐。
她的眼睛里没有不甘,但也没有敷衍,就是那样安静地、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白初和她对视了片刻。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是在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不对,不是那么大的词。
那个眼神就是在说:你们赢了我很高兴。
没有嫉妒,没有不服,就是单纯地因为你们赢了所以高兴。
白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堆中二台词有点蠢。
不是有点,是很蠢。
但算了,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中二病,蠢就蠢吧。
“行吧,灯。”他把试卷收好,没再多说。
心里默默决定下次考试之前要更加小心,不是怕被发现作弊。
是不想再被这个毫无胜负欲的对手用一个眼神击沉自己的信念(怕自己又哭又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