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三。
千早爱音一觉睡醒,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握了握拳。
力量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指尖上昨天按弦按出的红印还没完全消,但她明显感觉到手指对琴弦的服从度高了一截。
C和弦一按就响,F和弦三次里能响两次,这对昨天还在跟闷音搏斗的人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
所以她决定带吉他去学校。
于是羽丘一年A班的教室里。
千早爱音背着一个和她本人差不多高的吉他盒走了进来。
还没走到座位,红绿灯三人组就围过来了。
“爱音同学,你带吉他来了?”
“原来你也会弹吉他?”
“可以啊,爱音!”
千早爱音谦虚地摆摆手:“哎呀,其实也还好啦,我也只是刚学的。”
然后花了大概三分钟把话题从“刚学的”引向了“没错我和白初白汐还有高松灯一起组了乐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糖糖的笑容已经出卖了她。
绿发女生听完,转头看了黄发女生一眼。
黄发女生又看了红发女生一眼。
三个人互相交换了几轮眼神,然后同时默默点了点头,像达成了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共识。
“你们这是怎么了?”
千早爱音看着三人同步点头的动作,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
“没什么没什么。”
绿发女生笑着摆摆手。
“加油啊爱音同学。”
黄发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懂,我们都懂”的意味深长。
她们三个也是玩乐队的,在Ring的排练室里撞见过这对龙凤胎好几次。
关于白白出息组合的传闻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能和那三个神人组乐队,这个粉毛转学生绝对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千早爱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被人夸了总是好事,于是心安理得地把吉他盒靠在自己位置旁边了。
“为什么呢……真是奇怪了。”
高松灯来了,放下书包,拿出笔记本,坐下就开始写写画画。
不是做题,是在改歌词。
她昨晚把《碧天伴走》和《栞》重新看了一遍,觉得有几处可以再调一调,今天趁脑子还清醒赶紧记下来。
白初和白汐则是趴在桌上,一人一个耳机,手机屏幕上编曲软件的界面亮着。
两个人眉头紧锁,偶尔同时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低头继续戳屏幕。
昨晚编了大半宿,今天早上一看昨天编的那段副歌怎么听都不对劲,正在疯狂微调。
被凑粉毛影响了,编的糖糖的。
都怪你……
算了,不怪你,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时间来到午休——
午休,天文部。
千早爱音推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震了一下。
书,到处都是书。
不是那种整整齐齐摆在书架上的书。
是到处都是书。
堆在椅子上的、摞在望远镜旁边的、摊在窗台上的。
甚至有一本卡在窗帘和窗户之间的书。
历史和地理的练习册和天文学图鉴混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分类逻辑。
爱音花了二十分钟帮忙收拾。
首先把练习册按科目摞好,接着给天文学图鉴放回书架,顺便把卡在窗帘缝里那本救了出来。
她翻开一看是本笔记本,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英文字母和红色批注。
“看的我有点头晕了……”她没多看,合上放到桌上。
高松灯看到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天文部,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你,爱音!anon酱真棒!”
“嘿嘿嘿。”千早爱音唐笑,叉腰,欣然接受夸奖。
收拾个东西就能被夸,这比在伦敦跟店员比划半天买卫生巾轻松多了。
就这样,一天很快过去。
爱音的吉他靠在教室后墙的角落里,课间时不时有人路过摸一下琴盒问一句“这是谁的吉他”。
放学了。
白初和白汐同时合上编曲软件,站起来转身看向后排。
今天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知道要去哪。
Let's go!
——校门口——
校门口,长崎素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她站在放学的人流边缘,书包带子攥得手心发潮,目光钉在校门内侧那条通路的尽头。
丰川祥子很快出来了。
蓝发双马尾在人群中晃了一下,祥子的脚步在迈出校门的那一刻微微一顿。
丰川祥子,她看到了长崎素世。
然后她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左拐,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假装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丰川祥子的声音客气而冰冷,像对着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长崎素世站在她面前没有动。
此时的素世眼睛里装满了东西。
卑微,悲伤,还有藏在最深处的、不肯熄灭的狮子。
祥子绕了过去。
素世跟上来,脚步急促地敲在柏油路上。
“祥子、祥子。”
她追上祥子越来越快的步伐,声音从呼唤变成了近乎哀求的呢喃。
不远处,校门口另一侧,四个人刚走出来。
“她这是要去干嘛?”
千早爱音顺着那两个人影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蓝头发的人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就拐进了岔路,长崎素世紧追其后。
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哪怕隔着几十米都能看出不对劲。
“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追上去啊!”白初说。
四个人拔腿就跑,不追不行啦!
丰川祥子带着素世拐进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
她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长崎素世,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来找我?”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裙摆吹得轻轻晃动。
“我想crychic已经结束了吧?”
“我……”
长崎素世的声音在抖,她不是没想过祥子会这么说,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祥子,你真的忘记了吗?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我真的,真的一直一直一直很喜欢crychic。”
丰川祥子咬紧牙关,决定亲手斩断旧日的枷锁。
她转过身语气冰冷:“还真是可笑。长崎素世,你别一直抱着crychic的幻影了!CRYCHIC早就结束了!”
“不要!不要!”长崎素世喊出声,声音碎在风里。
“crychic……祥子,只要你愿意继续crychic,我,我——”
长崎素世伸手拉住祥子的手,指尖冰冷,用力到指节发白。
“真是高高在上呢。”
丰川祥子没有甩开,只是低头看着那双拉住自己的手。
长崎素世的膝盖弯了下去,身体往下坠,整个人跪在了地面上。
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祥子的手,从站着到跪下。
十指一直扣着、拽着,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永远消失。
“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仰着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地上。
丰川祥子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素世,看着那双攥着自己不肯松开的手。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每个字都很轻,每个字都像刀子:
“素世,你真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她一甩手,把那双拽着自己的手甩开了。
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被风吹散。
长崎素世跪坐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刚才被甩开的姿势,指尖空空地蜷在空气里。
她没再喊,没再追,只是跪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不远处,四个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千早爱音捂住了嘴。
好沉重……
高松灯的眼睛里倒映着素世跪在地上的影子,没有说话。
素世……
白初和白汐站在最前面,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