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烛火燃到第三根时,嬴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奏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在眉心,忽然对赵高道:“传夏无且。”
“老奴遵旨。” 赵高应声退下。
夏无且来得很快,提着药箱,脚步轻缓地走进殿,几乎没出声。
他躬身行礼:“臣夏无且,参见陛下。”
他也听说了方士的事情,他之前也劝谏过丹药药理不明,不宜多服用。
只是前几年陛下痴迷方士,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起来吧。” 嬴政指了指旁边的锦凳,“给朕诊脉。”
“臣遵旨。” 夏无且放下药箱,拿出脉枕,小心翼翼地搭上嬴政的手腕。
他的指尖刚触到嬴政的脉搏,眉头就微微皱起。
脉象沉细,时有躁动,显然是内里失调的征兆,与常年服用热性药物的症状一般无二。
“怎么样?” 嬴政闭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无且诊了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手,沉吟道:“陛下的脉象…… 有些虚浮,内里有‘燥火’,想来是……”
他顿了顿,想起近日传遍宫廷的 “试鸡” 之事,语气愈发谨慎。
“想来是常年服用丹药所致。那些丹药性烈,久服伤脾胃,耗元气。”
嬴政睁开眼,眼神锐利:“你也觉得是丹药的问题?”
“臣不敢妄议。” 夏无且躬身,额头渗出细汗。
“但陛下的脉象,确实与常年服用‘热性’药物的症状相合。若再服下去,怕是……”
“怕是会像那些鸡一样,对吧?” 嬴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自嘲,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夏无且没敢接话,只是道:“陛下不必过于忧心。丹药之毒虽深,却非无解,只是需慢慢调理,不能急。”
“慢慢调理?” 嬴政拿起案上的竹简,上面是陈墨写的 “均衡食谱”。
“陈墨给了朕一个方子,说按这个吃,能养脾胃。还有一套‘五禽戏’,说能强身健体。你看看。”
赵高赶紧把食谱和五禽戏的图谱递过去。
夏无且接过,仔细翻看,眉头渐渐舒展:“陛下,这食谱倒是合情合理。”
“五谷杂粮搭配,少荤多素,确能养脾胃。”
“这五禽戏,模仿动物动作,活动筋骨,疏通气血,与古医书里的‘导引术’异曲同工,想来是有效的。”
“有效?” 嬴政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臣不敢打包票,但按此调理,定比服用丹药稳妥。” 夏无且道。
“臣恳请陛下允准,让臣带回太医院,按这食谱配些药膳,再琢磨五禽戏的动作与气血运行的关系,试试效果。”
嬴政点点头:“准了。你尽快拿出方案。”
“臣遵旨。” 夏无且收起图谱,又劝道,“陛下,调理身子,最忌劳累。”
“这些日子,还请陛下少批阅些奏疏,每日歇够四个时辰,否则再好的方子,也难见效。”
嬴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无奈:“关东不宁,政务繁多,哪歇得下来?你先去准备药膳吧,朕尽量。”
夏无且知道多说无益,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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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哥的效率很快,不到两日,司造监的大门外,便来了一队禁军,押着二十个方士。
这些方士个个面黄肌瘦,额头和脸颊上都烙着黥印,是 “奴籍” 的标记,双手被反绑着,眼神里满是惶恐。
“陈监令,奉陛下旨意,将这些方士交予您看管。” 禁军头领躬身道,声音洪亮。
“陛下说了,若有偷懒或泄密的,不必请示,直接处死。”
“知道了。” 陈墨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昔日风光的方士如今沦为阶下囚,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紧迫感。
火药的研制,就靠这些人了。
他对身后的李冶师道:“把他们带去西院,单独看管,派点人盯着,先让他们熟悉环境,我等会过去。”
西院是司造监最偏僻的一个地方,离锻造坊、木工坊都远,院墙也砌得高。
一旦出了岔子,容易控制。
“是,监令。” 李冶师应声,领着方士往院子深处走。
那些方士不敢反抗,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跟着。
陈墨正准备回作坊,却见一个身着黑袍的年轻官员走了过来,身姿挺拔,面容沉稳。
“在下李由,见过陈监令。”
李由走到近前,拱手行礼,语气平和,“陛下任命我为司造监监丞,来司造监,协助您处理事务。”
李由?
陈墨心里不由得想起李由的生平。
李斯的长子,娶了嬴政的女儿,官至三川郡守。
后来陈胜吴广起义,他死守荥阳,粮尽援绝,最终战死殉国,算是个忠勇之人。
只是历史上,他因父亲李斯的牵连,死后也没落下好名声,连墓碑都没留下。
“李监丞客气了。” 陈墨拱手回礼。
“陛下有旨,自是欢迎。只是司造监多是工匠活计,糙得很,怕是委屈监丞了。”
“陈监令说笑了。” 李由道,“陛下说,司造监的新物件关乎大秦根基,让我多学学,能帮上忙就好。”
陈墨点点头,对他的印象不错。
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纵,态度谦和,看着也实在。
他侧身道:“正好,有件要紧事,正需要人手。李郡守随我来。”
他领着李由往西院走,一边走一边说:“陛下让我看管这些方士,是为了造一种叫‘火药’的东西,需要硝石、硫磺、木炭的提纯和配比,这些方士懂行。”
“我等会跟他们讲清楚法子,后续的提纯进度、配比记录,我时常要去木工坊、锻造坊盯着,可能需要你多费心,如何?”
李由毫不犹豫:“在下遵令。”
“对了,这东西威力极大,造起来也危险,提纯时要离火源远些,配比时更得仔细,一丝差错都可能出乱子,你也要多留心。” 陈墨补充道,语气严肃。
“在下省得。” 李由应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能让陈墨如此谨慎的东西,到底有多大威力?
陈墨走在西院的路上,一边盘算着。
印刷术的试验这几日就能成,到时候先印些书籍,大朝会时正好用上。
火药这边得盯紧些,毕竟危险,等方士们熟练了,便可交给李由监管,自己也能腾出手来琢磨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