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的院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陈墨领着李由走进来。
二十个方士正缩在墙角，见有人进来，吓得赶紧低下头。
院子中央摆着几张石桌，上面放着些陶罐、木杵，都是陈墨提前让人备好的。
“都抬起头来。” 陈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方士们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他们炼了大半辈子丹，如今沦为阶下囚，还要被一个年轻官员指手画脚，心里终究不服。
陈墨没在意他们的神色，径直走到石桌前。
拿起一个陶罐：“你们炼丹多年，应该见过不少稀奇事吧？”
“比如硝石溶于水，罐子会变凉；硫磺遇火，会烧得噼啪响，还冒蓝火苗；木炭烧完，会变成白灰，对吧？”
方士们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个年纪稍长的方士颤声道：“回…… 回监令，确有此事。只是…… 这都是丹道玄机，是仙家示警……”
“什么玄机？什么示警？” 陈墨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这不过是‘化学现象’，是这些东西本身的性子，跟仙家没关系。”
“化学现象？” 李由皱起眉头，这词他从未听过。
方士们更是一脸茫然。
一个年轻些的方士忍不住道：“监令说笑了。硝石能化水，是因为它有‘水性’；硫磺能燃烧，是因为它有‘火性’，这都是阴阳五行的道理，哪来什么‘化学’？”
“阴阳五行？” 陈墨笑了笑。
“那我问你，硝石溶于水会变凉，硫磺燃烧会变烫，同样是‘五行’，为何一个冷一个热？”
方士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墨继续道：“你们练了一辈子丹，总说‘丹成可长生’，可连这些最基本的变化都搞不懂，只知道拿‘仙家’‘玄机’糊弄人。”
“我告诉你们，这些都不是什么玄机，是‘化学性质’—— 硝石遇水吸热，所以凉；硫磺燃烧放热，所以烫；木炭能烧，是因为它能跟‘火气’（氧气）结合，变成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们练的不是什么长生丹，不过是在摆弄这些东西的‘化学性质’，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方士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炼了大半辈子丹，向来以 “掌握天地玄机” 自居，如今被人说成 “不懂装懂”，心里既不服，又有些发虚。
李由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陈监令，您说的‘化学性质’，就是这些东西本身的性子？”
“正是。” 陈墨点头，“摸清了这些性子，就能让它们为咱们所用。”
“比如硝石、硫磺、木炭，单看没什么稀奇，可按一定比例配在一起，就能造出威力极大的火药。”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材料：“我知道你们不信，正好，我做个小实验给你们看看。”
石桌上的材料早已备好，都是制作火药的基础原料。
一块灰扑扑的硝石，是从盐井附近的矿石中提炼的，秦朝人叫它 “消石”。
一块黄色的硫磺，秦朝人称 “石硫黄”，据说能 “杀毒虫”。
还有一堆黑色的木炭，是用松木烧的，这在秦朝很常见，做饭、取暖都用它。
这些东西单独看平平无奇，却是开启火药时代的钥匙。
陈墨拿起硝石，用木杵研成粉末，倒进一个陶罐：“硝石，要提纯到没有杂质，研得越细越好。”
他又拿起硫磺，同样研成粉，倒进另一个陶罐：“硫磺，要去掉里面的砂石，烧起来才够烈。
最后，他抓起一把木炭，也是磨成细粉：“木炭，要选烧得透的，杂质少。”
方士们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渐渐有了些好奇。
那个年纪稍长的方士忍不住道：“监令，这些东西我们炼丹时也常用，硝石能‘化淤’，硫磺能‘驱虫’，木炭能‘吸附毒气’，可从没见过能有什么大威力……”
“单独用自然不行。” 陈墨笑了笑。
“但混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他没有直接配火药，而是先做了个简单的燃烧实验。
他取了少量硫磺粉，撒在石桌上，又取了些木炭粉，混在一起，用火种一点。
“呼” 的一声，火苗窜起半尺高，比单独烧硫磺或木炭旺得多，还冒出刺鼻的黄烟。
方士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
李由也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
“看到了吗？” 陈墨指着燃烧的火堆。
“硫磺助燃，木炭易燃，混在一起，火就更旺。这就是它们的‘化学性质’在起作用。”
等火灭了，他又取了些硝石粉，倒进一碗水里，用木棍搅拌：“你们摸摸这碗壁。”
一个胆子大些的方士犹豫着伸出手，刚碰到碗壁就赶紧缩回来：“凉！冰凉！”
“这就是硝石的‘吸热’性质。” 陈墨道。
“若是把提纯后的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再点燃，就不是烧得旺这么简单了。”
“它会瞬间炸开，能把石头崩碎。”
“炸开？” 李由眼神一震，“真能有这么大威力？”
“要不要试试？” 陈墨看向方士们。
“我这里有提纯好的硝石、硫磺、木炭，按硝石七、硫磺一、木炭二的比例配，你们谁敢来试试？”
方士们吓得连连摇头，那个年轻方士颤声道：“监令，这…… 这太危险了，要是炸了……”
“放心，量少，炸不坏东西。”
陈墨说着，自己动手配了一小撮，放在一块空地上，又在旁边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
“李监丞，麻烦你离远些。”
李由退到院墙边，方士们更是缩到了墙角。
陈墨拿起火种，俯身点燃那撮粉末。
“轰！”
一声闷响，比刚才的火苗厉害十倍，黄烟瞬间弥漫开来。
地上的粉末炸开，竟把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崩得滚出去半尺远！
“好家伙！” 李由忍不住低呼，眼里满是震惊。
方士们更是目瞪口呆。
那个年纪稍长的方士喃喃道：“这…… 这比咱们炼丹时的‘爆炉’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