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走完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叶凌云到的时候，正是上午，街上人不多，几个卖菜的摊子摆在路边，摊主们坐在板凳上打盹，偶尔有人走过，才懒洋洋地吆喝一声。
他按老道士说的，在主街中段找到了那家药铺。
药铺的门脸很窄，夹在两家杂货铺中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济世堂”三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认得出来。门口站着一个小伙计，穿着一身灰布短褂，正在用鸡毛掸子掸招牌上的灰。
叶凌云走进去，小伙计连忙迎上来：“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拿药。”叶凌云从怀里掏出青鸾令，递过去。
小伙计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一变，连忙往里面跑：“掌柜的，掌柜的！”
不多时，一个瘦老头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他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抬头看了叶凌云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
“是青鸾令。”老头把令牌还给叶凌云，拱了拱手，“老神仙可好？”
“还好。”叶凌云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头连连点头，转身朝里屋走去，“您稍等，我这就去取。”
叶凌云站在柜台前等着。药铺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抽屉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香，苦中带甘，闻久了有点犯困。
小伙计端了一碗茶过来，放在柜台上，笑嘻嘻地说：“客官喝茶，我们掌柜的说了，您要的东西得现包，得等一会儿。”
叶凌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普通的粗茶，有点涩。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掌柜的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里面是三只小瓷瓶，还有一只木匣子。
“这三瓶是培元丹，老神仙说您用得上。”掌柜的把瓷瓶一瓶一瓶地摆出来，“这木匣子里是百年灵芝，年份足，品相好，整个青溪镇也就这么一株。”
叶凌云看着那些东西，问：“他要我拿这些做什么？”
掌柜的愣了一下：“老神仙没说？”
“没说。”
“那……老神仙自然有他的道理。”掌柜的笑了笑，把东西重新包好，推过来，“您收好。”
叶凌云把布包塞进怀里，问：“多少钱？”
掌柜的连忙摆手：“不要钱不要钱。老神仙对我们济世堂有大恩，这点东西算什么。您要是给钱，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叶凌云没有勉强，抱拳一礼，转身走出了药铺。
小伙计送到门口，笑眯眯地说：“客官慢走，下次再来。”
叶凌云走出药铺，站在街上，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人有点发晕。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声音不大，但很冷。
叶凌云转过身，看到三个人从药铺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身后跟着两个大汉，都是魁梧的身材，腰间别着刀，一看就是打手。
“你就是从青鸾山上下来的那个？”年轻公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轻蔑。
叶凌云没有说话。
“听说老道士给了你一块青鸾令？”年轻公子收起折扇，朝叶凌云伸出手，“拿来。”
叶凌云看着他：“凭什么？”
“凭什么？”年轻公子笑了，笑得很张扬，“凭我是青溪镇赵家的少主。这青溪镇方圆百里，都是我们赵家的地盘。老道士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们赵家的。你一个外乡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识相的就交出来，我放你走。不识相的——”
他身后的两个大汉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叶凌云看了那两个大汉一眼。灵漩境初期，在他面前不够看。
“我再说一遍。”年轻公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把青鸾令交出来。”
叶凌云没有动。
年轻公子的耐心耗尽了，挥了挥手：“抢。”
两个大汉同时拔刀，一左一右朝叶凌云扑来。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快且狠，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叶凌云没有拔剑。
他侧身让过左边那一刀，右手一掌拍在左边大汉的手腕上，大汉吃痛，刀脱手飞出。与此同时，他左脚抬起，踹在右边大汉的膝盖上，骨头咔嚓一声，大汉惨叫着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两个大汉，一个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一个捂着手腕脸色发白，刀掉在地上，咣当响了一声。
年轻公子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敢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凌云朝他走过去。
年轻公子又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没路可退了。他的脸上露出了恐惧，嘴唇发抖，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你……你别过来……”
叶凌云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青鸾令是老道士给我的。”叶凌云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你想要，自己去山上找他拿。”
他转身走了。
身后，年轻公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药铺的小伙计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叶凌云走出青溪镇，沿着官道继续往东走。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的田野里有几个农人在弯腰拔草。
“你刚才没杀人。”剑灵说。
“不值得。”叶凌云说。
“你变了。”
叶凌云没接话。他不知道自己变了没有，只是觉得，有些人值得杀，有些不值得。刚才那个赵家公子，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杀了他，脏自己的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不大，但很密，树冠遮住了阳光，林子里很凉快。叶凌云走进去，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包药材，打开看了看。
三瓶培元丹，一只木匣子。他打开木匣子，里面躺着一株灵芝，紫红色的，有巴掌大，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药香很浓，一打开匣子，整个林子都弥漫着那股味道。
“百年灵芝。”剑灵说，“好东西。你突破凝丹境中期的时候用得上。”
叶凌云合上匣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那个老道士，对你不错。”剑灵说。
叶凌云没说话。他知道，老道士不是在帮他，是在还人情。但不管怎样，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他站起身，继续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