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兴华这次是真的动了肝火,方文丽是他看着长大的丫头,王家那小子人其实不坏,就是骨子里透着股愚孝。
可当年两厢情愿,双方父母也都满意,他虽是队长,到底是个外人,不好多嘴。
后来听说王二柱死了,方家去接了几次都没接回来,他也只能暗叹这丫头命苦。
谁曾想,今天竟闹到了这步田地。
宋兴华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满脸心虚的方文山,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他沉声询问,几句话便盘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方文山带着人赶到团结大队时,刚到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院里传来阵阵恶毒的叫骂,还夹杂着压抑的惨叫。
他心头一紧,一脚踹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王婆子正举着擀面杖,狠狠抽打着半趴在地上的方文丽。
寒冬腊月里,文丽头发凌乱,衣服被冷水浇透了大半,整个人面上青紫交加,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红星大队的人瞬间炸了锅。几个眼尖的妇人冲上前,一把将文丽从王婆子手里抢了下来,护在身后,又进屋找衣服给她换上。
剩下的几个年轻后生则红着眼,见啥砸啥。方文山更是红了眼,夺过擀面杖就狠狠抽了回去。
动静太大,惊动了附近的王家人,两拨人顿时打成了一团。有人怕闹出人命,赶紧跑去报了公安。
“范同志,事情经过你也清楚了。”宋兴华目光如炬,掷地有声,“今天我们不仅要将方文丽带回红星大队,还要告这个王婆子故意伤害罪!”
“啥?伤害罪?你可别胡说八道!”王老头夫妻俩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王婆子更是撒泼打滚,“她是我家的儿媳妇,我教训她几句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说着,她竟猛地站起身,张牙舞爪地朝宋兴华脸上挠去。
几个警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死死按住。宋兴华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两步,察觉到对方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他想起苏棠提过一句什么“感染”,要是被抓破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立刻板起脸,轻咳两声:“咳咳!都进局子了还敢袭警!同志,先把这老太太关起来!”
“等等!”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胖乎乎的王志国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正是团结大队的老村长,也是王家的本家太爷。
宋兴华冷笑一声,丝毫不惧。他心里明镜似的,就是因为这两人的包庇纵容,才让王婆子一家有恃无恐。
“哎呦,范警官,宋队长,真是好久不见了。”王志国堆起笑脸,伸手不打笑脸人。
范警官看着来人,心里暗道不好。这王志国来就来了,这老村长跟着来干啥?瞧那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不会是来卖惨和稀泥的吧!
“三叔、三叔啊!快救救我啊!”
王婆子一见撑腰的人来了,顿时来了精神,挣脱开警察,扑上去死死抱住老村长的胳膊,几下就把老头晃得站不稳。
“哎呦,别晃了,别……”老村长直喘粗气。
王志国扭头一看,肺都要气炸了!这老婆子嫌丢人丢得不够吗?他连忙上前把两人拉开,场面总算控制住了。
“唉,都坐都坐,有啥事慢慢说清楚。”范警官打着圆场。
王志国脸色铁青,王家出了这么个极品,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事他门儿清,只是碍于亲戚关系没法明说。
之前方文山来过几次,见文丽不肯回去,他也就没当回事。谁知道这老虔婆胆子越发大了,竟然闹到了公安局。
“王队长,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宋兴华毫不退让,厉声道,“你们王家虐待儿媳妇,青天白日把人打得半死,这是大家都亲眼看见的!还有没有国法了!”
王志国脸色极为难看,狠狠瞪了王婆子一眼:“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面子还是要装的,他可是大队长,名声不能毁在这老婆子手里。
王婆子缩了缩脖子,却依然嘴硬:“队长,我教训自家儿媳妇,关他们什么事!是方文山那小子带人把我家的东西全砸了!哎呦我的老天爷,家都毁了,我不活了!”
“你这叫教训?分明就是虐待!”宋兴华怒不可遏,“方文丽是方家的女儿,也是我们红星大队的人!欺负到头上还忍着,那才是孬种!今天,我们必须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老村长咳嗽了几声,声音透着几分暗哑:“咳咳,宋家小子啊,这件事确实是她婆婆不对。但是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家和才能万事兴嘛。”
“老村长,这话就不对了。”宋兴华直接反驳,“吵架动手也得有个度!把人打成这样还说是家事,那还要法律干什么?今天,我们要追究王婆子的法律责任!往重了说,这就是谋杀!”
“谋杀?这不至于吧!”王志国和老村长对视一眼,都被这顶大帽子吓了一跳。
宋兴华冷哼一声:“怎么不至于?要是我们再晚去一步,人都没命了!反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方文丽突然开口了:“宋叔,谢谢你。但这件事……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闹了。”
众人惊讶地看向她。宋兴华急了:“文丽,这可不能算啊!”
方文丽摇了摇头,眼神透着疲惫与决绝:“我要为文山想想,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我只想回红星大队,再也不回那个家了。”
宋兴华还想劝,但看到文丽坚定的眼神,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方文山却不干了。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姐姐身上的伤,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如果今天就这么翻篇,姐姐受的苦就永远没有公道了。
“姐!我求你为自己想想!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啊……”方文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才是姐姐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宋兴华拍了拍方文山的肩膀,安抚道:“文山,你先别急,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志国和老村长:“这样吧,王婆子必须当众向文丽道歉,并支付五十块钱的赔偿款。只要做到这两点,我们就不追究她的法律责任了。”
王志国和老村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宋队长,我们答应你。”
“什么?五十块?你个丧门星!倒霉催的,都是娶了你,我儿子才死的!”王婆子一听要赔钱,当场炸了毛,“我倒要看看你回家之后能过什么日子!你个贱妇!”
宋兴华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双手一摊,对范警官说:“老范,你也看到了,我提出和解方式了,她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啊。”
范警官嘴角抽搐,你还好意思说?你可真敢要!五十块钱?把这老婆子剁吧剁吧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王婆子的家人一听要掏五十块,当场表示人是王婆子欺负的,跟他们没关系,竟然抬脚就想溜。
“站住!”
老范气得头疼,眼看着是没必要继续纠缠了。他看向王志国和老村长:“这钱你们赔不赔?”
王志国和老村长这时候也不吭声了。跑这一趟给个面子已经是极限了,垫钱?门儿都没有!
“不赔!我们没钱赔给她!反正人你们抓住了,爱咋滴咋滴,我们不管了!”
说话的竟然是王婆子的儿子。这话一出,算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王婆子“腾”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孝子!我这都是为了谁!早知道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