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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我和祁旧开始害怕。
  我们不怕孩子笨。
  垃圾星上,笨一点反而安全。只要会分拣金属,知道酸雨天别出门,长大后去矿场做工,也能混一口饭吃。
  可小烬太不一样。
  他能在一堆报废零件里挑出还能用的能源芯。
  能听见哪根输水管快要爆。
  能在酸雨来临前半小时,把晾在外面的衣服一件件拖回屋里。
  最吓人的一次,是总督府的垃圾运输艇坠在北坡。
  所有人都去抢零件。
  祁旧也心动了。
  总督府的运输艇,用的都是中央航运公司淘汰下来的好材料,随便拆一块隔热板都能卖不少钱。
  他背着工具箱刚要出门,小烬忽然站在门口。
  他那时刚学会说短句。
  “别去。”
  祁旧愣住:“为什么?”
  小烬攥着那枚锈蚀星盘,眼睛黑得吓人。
  “会塌。”
  祁旧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去。
  半小时后,北坡废品山二次塌陷,压死了七个拾荒人。
  从那天起,我把小烬的星盘藏了起来。
  我告诉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听见什么。
  不能指着星门说话。
  不能告诉别人废品堆哪里会塌,哪条管道会炸,哪艘船的残骸里还有黑匣子。
  小烬听完,安静地问我:
  “说了,会被带走吗?”
  我心口像被什么捏住。
  垃圾星的孩子,如果有导航资质,会被中央星门学院带走。
  听起来是好事。
  可低等户籍的孩子进了星门学院,不是学生,是测试材料。
  他们会被抽脑波,被做潮汐感应实验,被丢进模拟星流里,一次次校准贵族导航师用的仪器。
  活下来的,才有机会做最低级的航线辅助员。
  我蹲下来抱住他。
  “对。所以小烬要装普通。”
  祁旧在旁边拼命点头。
  “要特别普通。最好比普通还普通一点。”
  小烬认真想了想。
  第二天,他把自己弄得满身矿尘,蹲在废品堆边装不会数数。
  路过的拾荒小孩问他一加一等于几。
  小烬沉默很久。
  “一。”
  我和祁旧躲在门后,差点急死。
  装得太过了。
  但至少,没人再多看他。
  只有邻居陈婆婆多看了两眼。
  她年轻时在星港食堂干过活,见过几个被学院带走的孩子。
  晚上她给我们送来半袋过期面粉,压低声音说:
  “你们家小烬,别让他太干净。”
  我愣住。
  她用布满裂口的手指了指小烬的眼睛。
  “太亮了。垃圾星的孩子,眼睛不该这么亮。”
  那天以后,我给小烬做了最旧的外套。
  袖口故意缝歪。
  祁旧把他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
  小烬照镜子,看了很久。
  “丑。”
  祁旧安慰他:“安全。”
  小烬想了想,接受了。
  他开始练习把背挺弯,把眼睛垂下去,把每一句话都咽回肚子里。
  我看着难受。
  明明是那么好的孩子,却要从小学习怎么不像自己。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垃圾星上,特殊不是礼物。
  是会被人拿走的器官。
  直到中央星门学院的筛选令贴到垃圾星总督府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