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头皮发麻的绝对死寂。
雨声、风声、甚至山林间本应有的细微虫鸣,全都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张清玄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冲撞。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一下下,如同催命的鼓点,砸在那扇布满裂纹的枣木殿门上。每一声响起,门板就剧烈震颤一次,更多的木屑混合着陈年灰尘,簌簌落下。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
那绿色的灯焰,在绝对的寂静中妖异地跳跃着,将大殿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幽森、不祥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愈发浓烈,更混合进了一种铁锈般的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埋地底千万年的腐朽气息,直冲脑门,让人几欲作呕。
张清玄浑身僵硬,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鬼怪,甚至和一些积年的老妖也能谈笑风生,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暴戾、如此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
门外的“东西”,没有任何执念,没有交流的欲望,只有最原始的、摧毁一切的恶意!
“徐……徐老……”他下意识地低声呼唤,声音干涩发颤,希望能从这位见多识广的老鬼那里得到一丝指引或安慰。
然而,他转过头,却看到徐老鬼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如同风中残烛,脸上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骇。老鬼的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大殿后方供奉的三清神像下方,眼中满是焦急的催促。
紧接着,徐老鬼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倏忽一下,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阴气都没有留下,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
最后的依靠也没了。
绝望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
咚——咔!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撞击!门板中央,一只模糊的、仿佛由粘稠血液和阴影构成的巨大爪子虚影,猛地穿透了厚厚的木板,带起漫天飞溅的木刺!
那爪子扭曲、畸形,指甲尖锐乌黑,上面还沾着疑似碎肉和泥土的污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它只是出现了一瞬,又缩了回去,但在门板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
透过那破洞,张清玄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有一片蠕动着的、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仿佛连接着某个恐怖的异界。那“滴答、滴答”的粘稠液体滴落声,变得更加清晰,正是从那片黑暗深处传来。
“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冻结的恐惧。张清玄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味瞬间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几乎停滞的思维重新运转起来。
师父!对,找师父!
他踉跄着转身,想往后殿跑。师父修为高深,一定有办法!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清玄!趴下!”
一声熟悉却充满焦急与决绝的暴喝,如同惊雷,从后殿入口处炸响!
是师父!
张清玄想都没想,本能地向前扑倒,整个人紧紧贴在地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
那扇饱经摧残的枣木殿门,连同沉重的门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轰然爆碎!无数木块、碎屑如同暴雨般向内激射,打在墙壁和柱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黑色阴风,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入大殿!风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尖啸、哀嚎,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殿内那盏油灯,绿色的火焰疯狂摇曳了几下,终于抵抗不住这股狂暴的阴气,“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透过破碎的殿门,隐约能看到外面同样漆黑如墨的天空,以及那股席卷而入的黑色阴风本身,散发出一种不祥的、微弱的暗红色光晕。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师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充满了肃杀与威严的咒诀声!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后殿方向亮起,如同暗夜中升起的太阳!张清玄勉强抬头,看到师父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中央,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柄古朴的桃木剑,剑身之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正闪耀着夺目的金光!
师父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花白的须发在金光中根根分明。他脚踏七星步,身形如岳临渊峙,桃木剑挥舞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金色轨迹。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随着最后一句咒诀喝出,师父猛地将桃木剑向前一指!
轰!
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柱,如同咆哮的金龙,悍然撞向那股汹涌而来的黑色阴风!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刺耳的声音几乎要撕裂耳膜!金光与黑风猛烈交锋,相互侵蚀、消磨!黑风中那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金光照射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溃散。而金光也在不断被浓郁的污秽阴气所消耗,光芒逐渐暗淡。
术法对决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殿内残存的帷幔疯狂舞动,连沉重的香炉都移位了几分。
张清玄趴在地上,被这股力量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师父真正的实力!这就是真正的茅山术法!
然而,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因为在那片被金光暂时阻挡的殿门外的浓稠黑暗中,他感觉到,一个更加恐怖、更加庞大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
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穿透了金光与黑风的交锋,牢牢地锁定了他。
尤其是他体内那至阴的命格,仿佛成了黑暗中最醒目的灯塔。
黑色的阴风仿佛无穷无尽,而师父桃木剑上的金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师父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不够……这还不够……”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张清玄,眼神复杂无比,有决绝,有担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清玄!记住为师的话!”
师父一声暴喝,打断了张清玄的思绪。
“幽冥教……是为你的‘玄阴之体’而来!欲行‘百鬼夜行’大阵,颠倒阴阳!”
“这道观守不住了!你立刻从三清像下的密道走!下山去江城!找到‘问米婆’孙二娘!”
师父一边奋力维持着金光,抵挡着门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一边用最快的语速嘶吼着:
“你的身世……孙二娘知道!玉佩……玉佩是关键!”
话音未落——
殿门外那片蠕动的黑暗深处,猛地亮起了两盏猩红色的“灯笼”!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双眼睛!巨大、冰冷、充满了残忍与饥饿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锁定了大殿内的师徒二人。
紧接着,一只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由纯粹阴影和污血构成的巨爪,撕裂了黑暗,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大殿内的师父和张清玄,狠狠拍下!
这一爪的威势,远超之前!空气都发出了被挤压的爆鸣!
师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被无比的坚定所取代。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殷红的精血喷在桃木剑上!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血光融入金光,桃木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光芒再次暴涨,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巨爪!
“清玄!走!!!”
师父用尽全身力气的咆哮,在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中,清晰地传入了张清玄的耳中。
金光与巨爪再次碰撞!
这一次,爆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摩擦声,而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个道观,都在剧烈摇晃!
张清玄最后看到的,是师父那在狂暴能量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