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生产完第三天,她老公趁着护士站没人,凑到我面前小声问:
  “许医生,我老婆恢复得挺好,我们今晚能不能亲近一下?”
  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压低声音劝他。
  而是直接拿起产后宣教单,走进病房,当着他老婆、他妈、丈母娘和当班护士的面开口:
  “产后身体没有恢复前,禁止同房。”
  “这条医嘱,我现在当着家属再说一遍。”
  上一世,我私下提醒过他。
  我说周曼刚生产完,身体还没恢复,不能着急。
  可三天后,周曼大出血被送回医院。
  她老公陈凯抱着满身是血的妻子,红着眼指着我:
  “就是她!”
  “她说我老婆恢复得很好,根本没提醒我们不能同房!”
  “要不是她医术不精,我老婆不会这样!”
  周曼也虚弱地哭:
  “我以为许医生说我没事了。”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她婆家娘家把我堵在医院门口,骂我是害人医生。
  我被停职调查,被家属挂到网上。
  后来我才知道,周曼和陈凯明明听懂了医嘱。
  只是一个觉得自己恢复得快,一个觉得医生都是吓人。
  出事后,他们怕被双方父母骂,才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再睁眼,我回到了陈凯偷偷来问我的那天。
  这一次,我打开护士站录音。
  “可以问。”
  “但我说过的话,你们全家都要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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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一下静了。
  周曼原本靠在床头刷手机。
  听见我的话,她脸色瞬间红一阵白一阵。
  陈凯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
  “许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宣教单放到床头柜上。
  “你刚才问我,生产完第三天能不能同房。”
  “我的回答是,不能。”
  周曼婆婆先反应过来。
  她一拍大腿,瞪向陈凯。
  “你疯了?”
  “你老婆刚给你生完孩子,你脑子里想什么?”
  陈凯脸涨得通红。
  “妈,我就问一下!”
  他转头看我,语气里已经有了恼怒。
  “许医生,你一个医生,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
  “我就是不懂才问。”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是想让我没脸?”
  上一世,我就是顾及他的脸面。
  他凑过来问,我就把声音压低。
  我说得足够清楚。
  他说“知道了知道了”。
  可后来出事,他一句“她根本没说”,就把所有责任推给了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任何人的脸面埋自己的雷。
  我看着他。
  “陈先生,生理和产后恢复都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你问的是产妇安全问题,不是你个人面子问题。”
  旁边的小护士程雨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大概也没想到,我今天会这么硬。
  周曼的母亲也沉下脸。
  “小凯,这事医生说不能就是不能。”
  “曼曼刚生完,孩子还在保温箱观察,你们别胡来。”
  周曼低下头,小声说:
  “妈,你别说他。”
  “他也是关心我恢复得好不好。”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陈凯解围。
  可我知道,她心里未必没有这个念头。
  上一世出事后,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里明明白白写着:
  【我觉得自己恢复挺快的。】
  【医生都爱夸大风险。】
  【再说真有事,就说她没交代清楚。医院最怕闹。】
  那时我看到这几句话,手都在抖。
  可证据来得太晚。
  我已经被网暴到丢掉工作,连出门买菜都有人指指点点。
  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我把宣教单翻到产后注意事项那一页。
  “我再重复一遍。”
  “周曼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不代表身体完全恢复。”
  “产后恢复前禁止同房,禁止剧烈活动,出现腹痛、出血增多、发热等情况,必须及时就医。”
  “这句话,不止产妇本人要听见,丈夫和陪护家属都要听见。”
  我看向陈凯。
  “你听清楚了吗?”
  陈凯咬着牙。
  “听清楚了。”
  “请你完整回答。”
  他脸色更难看。
  “产后恢复前禁止同房。”
  我又看向周曼。
  “你呢?”
  周曼抿着唇。
  “听清楚了。”
  “请完整回答。”
  她眼眶一下红了。
  “许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不懂事?”
  我没有接她的话。
  “请完整回答。”
  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周曼婆婆连忙催她:
  “曼曼,医生让你说,你就说。”
  周曼垂下眼。
  “产后恢复前禁止同房。”
  我点头。
  “程雨,护理记录里写上。”
  程雨立刻拿起平板。
  “产后禁忌已二次宣教,产妇本人、丈夫、双方母亲均在场,均表示听清并理解。”
  陈凯猛地抬头。
  “还要记这个?”
  “要。”
  我说。
  “这是对你妻子负责,也是对医护负责。”
  周曼的脸色更不好看。
  她忽然捂着小腹,低声说:
  “我有点累了。”
  陈凯立刻走过去扶她。
  “你看,你把她说得又紧张了。”
  我合上宣教单。
  “紧张比出事好。”
  陈凯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离开病房前,我让程雨把宣教单递过去。
  “签字确认。”
  陈凯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什么羞辱。
  周曼先拿起笔。
  她写得很用力。
  笔尖差点划破纸。
  签完后,她把笔递给陈凯。
  陈凯冷笑一声。
  “许医生真谨慎。”
  我看着他落笔。
  “吃一堑,长一智。”
  他没听懂。
  但没关系。
  他很快就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