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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陈凯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太对。
我查房时，他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阴阳怪气。
“许医生今天也要录音吗？”
“这饭能不能吃，也要签字吗？”
“我给我老婆倒杯水，要不要你们医院备案？”
周曼则总是柔柔地笑。
“许医生，你别生气。”
“他就是嘴毒。”
“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何止是嘴毒？
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出院前还送了我一盒水果。
结果出事后，水果盒上的小卡片都被他们说成“医生收受好处，心虚补偿”。
我没有和他们争。
查房、记录、宣教、复查。
每一步都按流程走。
周曼本来还需要继续观察两天。
但她婆婆觉得医院住着费钱，陈凯也说家里有月嫂，想提前出院。
上一世，我被他们磨得没办法，只反复叮嘱注意事项。
这一次，我直接把主管医生、护士长和双方家属都叫到病房。
“周曼目前情况稳定，但仍建议继续观察。”
“如果你们坚持出院，需要签署知情确认。”
陈凯当场皱眉。
“又签？”
“许医生，你是不是特别怕担责任？”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知情确认是正常流程。”
“你妻子刚生产完，医生建议继续观察，你们选择提前出院，当然要写清楚。”
周曼婆婆不高兴。
“我们又不是不管她，回家坐月子不是一样？”
我说：
“可以回家。”
“但注意事项要按医嘱执行。”
“尤其是禁止同房这一条，我第三次提醒。”
周曼脸一下涨红。
“许医生！”
她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恼。
“你能不能别总提这个？”
“我是在提醒风险。”
“我已经知道了！”
她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眼圈都红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凯立刻护在她面前。
“你差不多行了。”
“我老婆脸皮薄，你非要一次次说，是不是故意让她难堪？”
我看着他。
“你问的时候怎么没觉得难堪？”
病房里一瞬间静了。
程雨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
陈凯脸色铁青。
周曼低头哭起来。
“算了，我们不出院了。”
“我怕我回去做什么都错。”
这话说得很聪明。
她把自己放在被医生过度羞辱的位置。
陈凯果然火更大。
“住就住！”
“我倒要看看，住在医院是不是就万无一失。”
我没接话，只把他们拒绝提前出院的情况写进病历。
当天晚上，病区很忙。
隔壁床产妇突然发热，我和程雨一直忙到凌晨。
等我回护士站，看到周曼病房门口的陪护椅空着。
她母亲不在。
婆婆也不在。
只有陈凯一个人在里面。
病房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我脚步一停。
上一世出事前一晚，也是这样。
陈凯把两个老人都支出去买东西。
护士夜间巡视时，他说周曼睡了，不让进去打扰。
第二天凌晨，周曼开始腹痛。
他们却又拖了几个小时，直到出血严重，才抱着人冲回医院。
我看向程雨。
“去巡视。”
程雨点头，推门进去。
不到半分钟，她出来，脸色有点奇怪。
“许医生，周曼说她要休息，不让我们进去。”
“陈凯也在里面，说家属会看着。”
我拿起巡视记录。
“写。”
“几点巡视，患者拒绝查看，家属在场。”
程雨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
“好。”
十分钟后，周曼母亲提着夜宵回来。
我拦住她。
“阿姨，周曼需要休息，但我们刚才巡视她拒绝查看。麻烦您进去看看她状态，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按铃。”
她点点头。
“行，我进去看看。”
没过多久，她又出来了。
脸色有点尴尬。
“她睡着了。”
我看见她眼神闪躲。
我没有追问。
有些事，医生不能凭猜测写。
但能把该写的，都写下来。
半小时后，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许医生，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我看完，截图，转发给医务科值班号。
然后继续写病历。
这一夜，我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