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识到,皮球、野狗……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变量。
  我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改变这些小细节上。
  我要改变最根本的源头——那辆失控的货车。
  我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不吃不喝,翻阅着当年所有关于那场车祸的新闻报道和资料。
  我查到了那个司机,他是因为连续开了三十个小时的车,疲劳驾驶才酿成惨祸。
  我还查到了他当天行驶的路线图。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
  我要在他开到那条路之前,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事故,把他拦下来。
  为了获得足够穿越更长时间的能量,我需要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走进了妈妈的卧室,目光落在了墙上,爸爸的肖像画。
  那是她所有作品里,唯一不卖的珍品,是她灵魂的寄托。
  “林念!你要干什么!”妈妈跟着我进来。
  我平静地看着她。
  “爸爸已经死了,这幅画也没什么用了,就烧了吧。”
  “留着,只会让你更痛苦。”
  说着,我按下了打火机。
  火苗“呼”地一声,舔上了画纸的一角。
  爸爸温柔的笑容在火光中扭曲。
  “不——!”
  妈妈尖叫着冲过来,狠狠扇了我两巴掌。
  “你当初就应该给云深陪葬!你不配活着!”
  她用手去扑打那团火焰,哪怕手背被烫得通红起泡也毫不在意。
  口中喃喃着:“云深,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的……”
  在脸颊火辣辣的剧痛和心脏被撕裂的痛苦中,我再一次握紧了手表。
  这一次,我回到了车祸发生前半个小时。
  我站在货车必经的一个拐角处。
  我看见一个骑着三轮车的老爷爷,车上载着好几箱橘子,摇摇晃晃地准备拐弯。
  就是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冲了出去。
  “小心!”老爷爷猛地刹车,车头一歪。
  十几箱橘子,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几分钟后,货车来了。
  果然被堵得死死的。
  司机烦躁地狂按喇叭,探出头大骂:“搞什么鬼!还不快点弄走!挡着老子发财!”
  我躲在角落里,心脏狂跳,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只要错开致命的时间点,爸爸今天就会和往常一样,牵着我的手,平安回家!
  然而,就在我欣喜若狂的时候,货车司机骂骂咧咧地转了方向。
  “妈的,晦气!等不及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
  我拼命回忆着市区的地图。
  那条小路,正对着一所幼儿园的门口!
  而现在,正是放学时间!
  一群孩子从幼儿园里涌了出来。
  为了赶时间而超速的货车,直直地冲向了他们。
  尖叫声,哭喊声,血色,瞬间染红了整个街道。
  我没有看见爸爸。
  那条路,离我们家很远。
  他应该不会出事了。
  我用这个念头麻痹自己,可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我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爸爸冲过去救人了。
  他从车轮下抱起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
  就在他抱着孩子,准备离开的那一刻。
  “轰——!”
  一声巨响。
  货车爆炸了。
  爸爸和他怀里的孩子,被巨大的火球,瞬间吞没。
  前所未有的罪恶感和绝望,像海啸一样将我击垮。
  我被这股力量狠狠地弹回现实,倒在地上抽搐着。
  我没有救下爸爸。
  我甚至换了一种方式杀了他。
  还搭上了七个无辜孩子的性命。
  这次回来,我发现了妈妈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火的恐惧。
  她不再使用煤气灶做饭。
  还把家里所有的打火机、火柴,全都扔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她的梦话。
  “云深……别过去……火……”
  “好烫啊……云深……你是不是很烫……”
  我的心更痛了。
  到底怎样才能救回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