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我不知道还能回去几次,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妈妈已经三天没有管我了。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那七个本来可以好好长大的孩子。
  他们的死,是我造成的。
  我杀了他们,就像我杀了爸爸一样。
  我看着里面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颊上是新旧交替的伤痕。
  这就是一个杀父凶手该有的样子。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爸爸为什么死得一次比一次惨?
  最开始,他只是被撞死。
  后来,他被拖行,血肉模糊。
  直到这次,他被烧死,尸体都认不出来。
  按理说,我每次都在努力拯救他,结果应该越来越好才对。
  可为什么,情况反而越来越糟?
  我仔细回想着每一次穿越的细节。
  每一次,都有新的意外出现。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非要让爸爸死不可。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我想起了一个被我忽略的,最重要的事实。
  我一直以为,是外在的变量导致了爸爸的死亡。
  可我错了。
  真正决定这场悲剧走向的,只有一个恒定不变的常量。
  是爸爸的爱。
  是他对我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奋不顾身的,永远不会改变的爱。
  只要我存在于危险之中,无论危险的形式是什么,地点在哪里,时间是什么。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
  都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拯救我,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想拯救他,却恰恰因为他那份伟大的爱与善良,而让他一次次地走向死亡。
  我们之间的爱,成了一个死循环。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爸爸的笑容。
  那么温暖,那么纯粹。
  他说:“念念,要做一个善良的人。”
  如果一开始,死的就是我。
  他就可以安全地,好好地活着,继续温暖别人。
  妈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一家三口,依然可以幸福。
  这个家,虽然会因为失去我而悲伤,但不会因为失去他而彻底崩塌。
  我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手表上。
  门外传来妈妈冰冷的声音。
  "林念,别以为你不吃饭我就会心软,你想饿死就饿死,省得我动手。"
  我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堆满爸爸遗物的角落。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必须用尽我这十五年来积攒的所有痛苦和愧疚。
  以及我对父亲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来完成这一次穿越。
  我拿起爸爸出版的第一本书,那上面有他的寄语:“赠我此生挚爱的小天使,林念。”
  我流着泪,用力撕碎了它。
  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
  我拿起他送我的画笔,一支一支地折断。
  我将他亲手为我做的小木马狠狠摔在地上,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每一件东西的毁坏,都伴随着我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可我没有停下。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得足够强大的能量,去完成这最后的拯救。
  妈妈听到声音,冲了进来。
  她看到我正在毁掉爸爸的遗物,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妈妈从震惊,到暴怒。
  她扑过来将我抵在墙上,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窒息感传来,我却看着她,异常平静地问:
  “妈,如果爸爸还活着,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她的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瞬间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我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啊,你说的对。”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砸碎了爸爸送我的音乐盒。
  我看着狰狞的妈妈,轻声说:“妈妈,别哭了。爸爸会回来的。”
  这句话,让她眼中的恨意,第一次淡去。
  她掐着我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她想说什么,但我来不及听了。
  手表,在我的掌心碎裂。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但我明白这是最后一次穿越的机会了。
  我再次看见了年轻的爸爸,蹲在我面前笑着摸味道头。
  “爸爸。”
  我的声音里,是眷恋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我语气里的异常,疑惑地歪了歪头。
  “念念,怎么了?”
  我贪婪地看着他的脸,想把他的样子,刻进我灵魂的最深处。
  我看见了远处疾驰而来的货车,听见了那熟悉的喇叭声。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