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一声剑鸣骤然炸响,如裂帛穿云,带着煌煌锐气直刺大地。气流被这锐啸劈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裹挟着凛冽锋芒坠向地面,“铮”的一声巨响,长剑深深钉入泥土,剑身兀自嗡鸣震颤,卷起漫天尘埃。
烟尘尚未落定,一道身影已随之缓缓降下。青衫猎猎,墨发随气流轻扬,正是方才御剑悬于高空的青年。他足尖轻点,不偏不倚落在剑柄之上,身形稳如磐石,剑身在他脚下竟未再晃动分毫。那双眸子扫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昏迷的马东身上,薄唇轻启,吐出二字:“有趣。”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足尖在剑柄上微旋,身影如鬼魅般飘出,几个呼吸间便已到马东身前。那柄方才还震颤不已的利剑,此刻竟如活物般紧随其后,剑尖斜斜挑起,离马东脖颈不过寸许。寒芒映在青年平静的脸上,也映在马东毫无血色的颊边,只需指尖微送,这昏迷之人便会血溅当场。
青年垂眸看着马东,思绪却回到了片刻前的激战。他想起马东与张见仁御敌的决绝,想起四人修为明明高过他们两境,却被马东那套诡异功法逼得狼狈不堪——《地束》发动时,地面浮现一张巨大的法阵,翻涌如活物,无数双手破土而出,硬生生将那几名修为远胜的修真者绞杀当场。那功法带着股阴邪的滞涩感,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邪修的悍勇,实在令人费解。
“邪修?”青年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灵气才刚复苏,天地法则尚未稳固,你这小子,也敢自称邪修?”他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鸣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柔和了几分,“今日且放你一命。”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日后再见,若你真敢顶着邪修的名头招摇过市,定取你性命。”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气息奄奄的张见仁。那汉子胸口塌陷,嘴角不断涌出黑血,显然已是濒死之兆。青年却依旧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药丸。药丸甫一现身,便有清冽药香弥漫开来,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他俯身,捏开张见仁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看着药丸化入喉间,才低声嘀咕:“这道士倒是个仗义的。”指尖在张见仁胸口轻轻一点,一股温和的灵气涌入,助他化开药力,“救你,可不是我善心大发。”青年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是你方才为这小子挡下那一剑时的悍勇,救了你自己。”
话音落下,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身影渐渐变得虚幻。风过处,青衫身影化作一团袅袅云烟,连带着那柄利剑也一同消散在天地间,只余下剑插过的泥土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剑气。
战场之上,只剩下昏迷的马东、气息渐稳的张见仁,以及满地狼藉的痕迹,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相遇,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唯有那粒药丸在张见仁体内缓缓释放的暖意,证明着青年确实来过。
与此同时,四周沉寂的山脉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动静,似有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抬眼望去,只见林木掩映间,密密麻麻的士兵与将领已悄然围拢,甲胄的寒光在林间闪烁;更有几道身影御着各式法器悬于半空,正是方才隐于云层后的修士,此刻他们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战场中央。
这些人马却都默契地停在了曾有雷劫肆虐的边缘地带,那里断树残枝交错,焦黑的土地上还残留着雷霆灼烧的痕迹。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使者从为首的将领队列中走出,他深吸一口气,扬声朝高空喊道:“当今天下分裂,烽烟四起,大乱在即,世间亟待清明!我政雍国国主心怀苍生,求贤若渴,诚盼真仙出世,助我政雍安定四海!”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即刻响起呼应之声——“我祁熹国愿以三座山灵青水相赠,恭迎仙师入驻!”“巴邑皇朝许以王侯之位,只求仙师指点迷津!”各国使者纷纷亮明身份,言语间满是恳切,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雷劫中心的方向。
而被众人注视的核心处,失血过多的马东正陷入半昏迷状态。忽然,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丹田处涌散开来,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这是……银河星壤中蕴藏的灵泉之力?马东紫府内的意识尚未反应过来,只觉那股气息所过之处,左肩被利剑刺穿的伤口正传来酥麻的痒意。他艰难地侧头望去,只见血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一点点收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旁的张见仁也渐渐苏醒。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却发现那里早已没了剧痛,低头一看,原本被修真老者洞穿的血洞竟已完全愈合,只留下破碎的衣袍上还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断壁残垣与弥漫的血腥气交织,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生是死。
“小子,”张见仁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方才那几人……怎么不见了?”
马东使劲揉搓着发沉的眼皮,试图让视线清晰些。他撑着地面想坐起身,左肩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可那痛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明显的暖意。他摇了摇头,回忆着昏迷前的画面:“我也不清楚……就记得脑海里突然有人说话,像是在教我一套功法……然后我好像使出了那招《地束》,周围的土地突然翻涌起来,那四个人就被硬生生吸入地下,没了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远处各国使者的呼喊声仍在继续,而那道神秘青年留下的气息,正悄然融入张见仁的经脉。
风云变色的高空中,天际忽有流光乍现。一群身着仙衣、衣袂飘飘的修士踏剑而来,剑刃划破空气的轻啸与周身流转的灵光交织,在阴沉天幕下划出一道道亮眼轨迹。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立于长剑之上俯瞰脚下密密麻麻的兵马,甲胄反光在他眼中碎成星点,唇边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弧度。
“诸位王侯礼者,倒是好生热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喧嚣的凛然气度,如洪钟撞在每个人心尖,“瀛洲宗兮箫子,这厢有礼了。”话音微顿,他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军队,语气陡然转沉,“还请诸位回去禀告各国国主:休要轻启战端,免得届时烽烟四起,天下生灵涂炭!”
最后一字落地的刹那,一股磅礴威压骤然从他周身炸开,如无形巨山轰然压下。下方凡人身躯的将领们脸色剧变,不约而同地抬手格挡,却仍被那股力量震得气血翻涌,甲胄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而此时,方才雷劫肆虐过的焦土中心,张见仁望着天际那道身影,又瞥了眼身旁面色凝重的马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低声道:“臭小子,看来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的还要棘手。不过……我约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话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目光却始终锁在那名叫兮箫子的修士身上,仿佛要从对方仙衣猎猎的身影中,看穿更深层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