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好梦人间 > 第10章 欺我太甚
  那笑声像是从云深处滚来的雷,却裹着春日融雪般的暖意,刚被无形威压压得脊背发颤的众人只觉身骨一松,紧绷的筋骨竟莫名舒展了几分。
  “兮道兄这阵仗,倒像是来拆台的。”有清朗嗓音自半空荡开,话音未落,东边云雾里已浮出几座浮空玉岛,檐角垂着的风铃叮咚作响,正是蓬莱仙宗的标志性浮空阵。
  紧接着,西南方向的竹林突然拔地而起,竹叶簌簌间现出青瓦白墙的院落,门楣上“姑苏氏”三个字在月华下泛着莹光。更奇的是西边山峦,原本光秃秃的山壁竟裂开一道玉色门户,门内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祭坛,玉中坛的修士正鱼贯而出。
  那些将领士兵仰头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只在古籍里听过的名号,此刻竟如星辰般齐聚天幕。而那道始自无名处的笑声愈发清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劝架?威压?不如说……来看场好戏。”
  话音落时,各派修士已在空中布成对峙之势,无形的气场在云层间碰撞,倒让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成了这场大戏的开场鼓点。
  各国使者见这场面绝非自己这些凡人能插手,纷纷带着军队悄然退去。
  张见仁望着马东,心中满是疑惑:“这小子究竟得了什么机缘?天上这些老家伙修为个个不低,哪一个是好惹的?”他转头对马东喊道:“臭小子,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他们都是冲你来的,我先撤了!”
  话音刚落,他双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低喝一声“御剑”,那柄铁剑骤然变大,拖拽着他就要逃离。
  岂料兮箫子见状,立刻踏空追至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友急着去哪?老朽刚到,没能亲眼目睹雷劫,这可是灵气复苏后的第一劫,错过实在可惜,还望小友细说一二。”
  张见仁心里暗骂:“老狐狸,谁看不出你的心思?揣着明白装糊涂,真够恶心的!”嘴上却应付道:“前辈想知道什么,不如去问老天爷?您就放小辈去疗伤吧。”
  话未说完,他一跃而起,铁剑立刻晃动身形,紧追而上。兮箫子也不再多言,心中暗自思忖:第一次雷劫本就夹杂着大量浑浊气息,可底下那小子竟像没事人一样,实在不简单。
  而此刻的马东,望着高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心头也不由得阵阵发颤。
  四大修仙宗门的身影齐聚高空,云雾缭绕间,姑苏氏一行人立于云端,为首的女子望着下方,扬声开口:“底下小友,可是方才渡劫之人?我家老祖,你可曾见过?”
  马东一听这话,火气顿时直冲脑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尼玛!刚才要取我性命的,是你家老祖?”他语气凌厉,毫不客气地回应,“不错,方才渡劫的是我,你家老祖,我也见过。”
  那女子连忙追问:“那我家老祖如今在何处?”
  马东神色淡然,语气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死了。”
  “什么?!”姑苏氏众弟子如同遭了雷击,个个大惊失色,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老祖他老人家……死了?没听错吧?老祖竟然死了?”
  为首的女子更是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质疑:“小友莫不是在说笑?我家老祖修为纵然不算顶尖,但虚神境的实力摆在那里,这世间能轻易将其诛杀的,我等真是闻所未闻。”
  马东的火气彻底被点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实力确实不算顶尖!若不是我拼死反抗,此刻早已成了他剑下亡魂!不止他一个,还有三个拿扇子、持古琴、握长枪的家伙,仗着人多势众围攻我——若不是我有通天本事,诸位现在见到的,怕是我的尸首了!”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指向高空,声音陡然拔高:“怎么?莫不是你们也来杀人夺机缘的?!”
  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这才过一天一夜,我姐被射伤如今生死不明,若不是有位侠义的道长出手相救,恐怕也早已没了性命——这一切难道不离谱吗?我从小长大的村子,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剩下的叔叔婶婶和孩童没几个活口!我大哥操劳了一天一夜找我们姐弟,早上刚让我渡了这劳什子劫,就有人跳出来要杀我,现在你们又来追问要人……到底是怎么了啊!”
  字字泣血,积压的恐惧、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连高空那些仙门修士听了,神色也不由得微动。
  姑苏氏为首的女子连忙摆手:“小友莫要激动,我等绝非来为难你。只是你说诛杀了我家老祖,还有三大家门的高手,这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若小友真有这般实力,我等自然不敢惊扰,还望小友释放些许修为,让我等能安心回去交代后事。”
  可马东哪懂这些?他连自己怎么有修为的都稀里糊涂,只模模糊糊记得那座洞府里的骷髅头——八成是那东西搞的鬼,不然自己也不会摊上这一堆破事。
  正愣神间,玉中坛一名年轻修士忽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马东面前,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说我师兄是被你斩杀?简直可笑!我师兄苦修三百年,宗门长枪之术已然出神入化,会被你这黄毛小子杀了?今日我倒要试试,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话音未落,他双手快速掐动法印,低喝一声:“长歌·破!”
  一股裹挟着凌厉音律的法术骤然席卷而出,直扑马东面门。马东下意识抬臂去挡,却只觉一股巨力撞来,双臂竟完全没能抵住,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数米开外。
  “钰儿不可胡来!快退下!”玉中坛为首的修士见状,立刻厉声喝止,脸色也沉了下来。
  被喝止的钰儿却半步不退,反而梗着脖子逼近马东,语气里的笃定带着十足的嘲讽:“就凭你?也敢大言不惭说杀了我师兄?不知廉耻!我看啊,八成是你背后有个师傅,杀了人就脚底抹油跑了,留你这么个废物在这里挡枪子,真是丢尽了脸面!有种就把你师傅的名号报出来!”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马东被震得发麻的手臂,仿佛笃定对方不过是借了旁人的威风,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马东膝盖重重磕在地面的刹那,骨裂般的闷响混着碎石迸溅的脆响炸开。他稚嫩的手掌死死按在龟裂的大地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可脊背依旧梗着,像根不肯弯折的青竹。那股从钰儿身上铺天盖地压来的境界威压,如同实质的巨石碾在肩头,却碾不灭他眼底跳动的火苗。
  “师傅?”马东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血沫的腥甜,“我若真有师傅,岂会让你在这里凌辱?”
  话音未落,心口那股被欺辱的钝痛猛地炸开,如同点燃了引线。体内本就因刚渡雷劫而躁动的灵力骤然失控,顺着经脉疯狂奔涌。更惊人的是,那潜藏在血肉深处的银河星壤之力,此刻竟如被唤醒的沉睡巨兽,裹挟着劫后残留的浑浊之气,一遍遍冲刷着他丹田内的金丹。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随即是金丹表层泛起的金光。细密的纹路在光芒中缓缓浮现,一条鳞爪分明的龙栩栩如生,龙鳞上流转着星辉般的冷光;龙首旁,一颗太阳正喷薄着炽热的焰纹,日月与龙影交相辉映,将金丹映照得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至宝。
  “吼——”
  马东猛地抬头,一声怒喝震得周遭空气剧烈翻涌。他身上暴涨的气息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怒拍海岸的海啸,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钰儿瞳孔骤缩,脸上的轻蔑被惊愕取代:“金丹期竟能爆发出这般气息?杀我师兄,果然是仗着背后有人!”他话音里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今日便让你知道,没有靠山,你什么都不是!”
  话音未落,钰儿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捏出一道土黄色法印,印诀上萦绕着崩山裂石的凶悍气劲。
  “破山!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