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躲进了厢式马车的安全庇护所里,梅齐便再也忍不住,难免哭了起来;古尔本和克里斯托弗就像所有遇到这种情况的普通男人一样,面面相觑,感到一种悲惨的无助。
“别哭了,梅齐,”古尔本劝慰道,“发生这种事不是你的错,而且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让我们试着找出谜团的根源。”
“是啊;但这正是我哭的原因,”梅齐抽泣着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太莫名其妙,我也许还能接受。让人难受的就是这种未知感。天哪,如果我能做出那样的事却完全不自知,那我简直不适合住在家里,而应该进疯人院!我肯定是疯了!”
“胡说八道!”克里斯脱口而出,他看起来非常愤怒和坚决,一副想找人吵架的架势,“你没事,梅齐。也许——呃——也许那天你只是有点健忘——可能你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想要弄一千英镑的金币——比如说,只是为了拿来看看,嗯?——然后你就去取了,接着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最后忘了藏哪儿了。我听说过这种事——噢,几百次了!”克里斯最后重重地强调道,并厚颜无耻地盯着古尔本的脸寻求支持,“是不是,迪克?”
“是的——我听说过人们乱放东西的案例,”古尔本附和道,虽然他反应远不如朋友克里斯托弗那么快,“但在这种情况下……”
“在这种情况下,这全是胡扯!”梅齐打断了他们,她擦干眼泪,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我很惊讶你会这么说,克里斯,居然暗示我会干那种傻事。我说过,既然我确实去了银行并取了钱——因为面对证据我们无法否认这一点——但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那说明我的精神肯定出了问题。我坚持要立刻去见范·米尔达特医生,把一切都告诉他。天哪,万一我继续取光我所有的财产,把它们扔进泰晤士河怎么办!”
两个男人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古尔本温柔地说:
“梅齐,你不觉得我们回家后,你最好还是先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些金币吗?”
“对——在去看任何医生之前,”克里斯热切地赞同,“比起医生,我建议不如找个侦探。”
梅齐向两人投去愤怒和轻蔑的目光。
“我感觉我在和两个孩子打交道,而不是成年男人!”她说,“现在,迪克,你真的认为我会把一千枚金币小心翼翼地藏在家里某个地方吗?就像一只仅仅为了享受藏匿乐趣而偷窃亮闪闪东西的喜鹊?废话!至于你,克里斯,还有你那关于侦探的愚蠢唠叨,我真为你感到羞愧。你总是强行让人觉得你是个再世福尔摩斯;但我敢说,在这种情况下我看不出你的敏锐洞察力在哪儿。侦探能做什么?不!我肯定是患了某种暂时的精神错乱之类的病,一到家我就要见范·米尔达特医生。”
虽然梅齐只是个有着褐色眼睛、褐色头发的小女人,看起来应该永远被宠爱和呵护,但她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没人比理查德和克里斯托弗更清楚这一点了。因此,直到他们安全回到哈利街的家中,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但在穿过门厅时,古尔本说道:
“好吧,梅齐,既然你真的要见范·米尔达特医生,至少让克里斯和我陪你一起去。我们和你一样焦虑。”
“噢,好的,”她说,“你们可以来。我十分钟后准备好,我们要尽早赶在医生出门前截住他。”
说完她上了楼,两个男人转进吸烟室,在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中死死地盯着对方。
“我说,迪克,”克里斯终于开口了,“这事儿很诡异。这里面有阴谋,我的朋友。”
“阴谋?胡说,克里斯!怎么可能有阴谋?”
“我不知道,”克里斯一边点烟一边回答,“但我敢打赌绝对有。梅齐可以看不起我的能力,但在很多方面我有侦探的天赋。我敢赌上我的一切,这里面有问题——我是说来自外部的问题。而且我看不出范·米尔达特能帮上什么忙。”
“嗯,他在某方面可能有用,”古尔本若有所思地说,“我发现他有能力催眠梅齐,而且……”
“什么!”克里斯惊叫道,“催眠梅齐的能力?老天爷!你是说你允许了这种事发生,迪克?”
“我亲爱的伙计,”古尔本看出这个小个子男人是真的被这消息吓到了,“没什么好惊慌的。这不是我允不允许的问题——事实上,我当时对此一无所知。梅齐那天恰好神经痛发作得很厉害——她遇到了范·米尔达特——他看出她很痛苦,就把她带进餐厅,通过所谓的‘催眠暗示’瞬间治好了她。仅此而已。”
“那他做了什么?”克里斯怀疑地追问。
“只是让她站着不动,死死盯着他的眼镜,直到他说话为止。大约一分钟后,他告诉她没有神经痛了——疼痛消失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请问范·米尔达特在这件事上能帮什么忙?”克里斯质问道。
“嗯,我想如果他催眠了她,就能从她潜意识里问出关于银行谜案的一切,”古尔本回答,“我觉得他能做到——我听说过这种事。”
“那我得小心盯着,别让他这么干!”克里斯大叫道,“听着,迪克,你或许是梅齐的哥哥——或者说,你确实是她哥哥——但我是她未来的丈夫,我发誓我绝不会让范·米尔达特或者任何人在我未来的妻子身上玩这种不干不净的鬼把戏!他没权催眠梅齐——不管有没有神经痛。这是一种该死的危险……”
“先生,请您接个电话好吗?”客厅女仆走进吸烟室,对古尔本说。
当主人离开房间后,克里斯托弗·阿斯皮纳尔先生的行为变得相当奇怪,甚至可以说古怪离奇。他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他把大拇指插在马甲的袖孔里,手指不停地敲击着。他左手托着下巴尖,死死盯着天花板。他用右手食指猛烈地摩擦着他那翘起的鼻尖。然后,他改变了这些动作,低着头迈着缓慢的步子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突然,他在窗前停下脚步,脸上猛地焕发出一种惊人的灵光,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用右拳猛击左掌,低沉而颤抖地说了一声——
“我的天!”
随后,大概是为了宣泄情绪,他吹了一声长长、低沉的口哨。就在这时,梅齐走了进来,紧接着她哥哥也回来了。
“走吧,男孩们,”梅齐说,“我们去范·米尔达特医生那儿,看看我是不是该进汉威尔还是科尔尼哈奇(当时著名的精神病院)。如果你不想去,克里斯托弗,你不必勉强。”
但克里斯托弗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噢,啊,是的,我去,我去,梅齐,”他说,“我——我仔细想过了,我确信,我肯定,你非常明智。对,这是正确的做法。是的,我们立刻去见范·米尔达特医生。”
然而,运气不佳,当他们到达黑屋门口时,却发现那位著名专家不在。他今天一早就出城了,要到下午才回来。但拉莫特小姐在,而且拉莫特小姐(现在时间还早,通常那群赶时髦的访客还没到)正好有空。
“那我就见拉莫特小姐,”梅齐突然下定决心,完全没有征求哥哥或未婚夫意见的意思。
在专业诊疗场合下的拉莫特小姐,与社交场合中的拉莫特小姐判若两人。她非常干练、非常精确、非常严肃。她完全无视了那两个只能坐在远处椅子上抱着手杖发呆的男人,开始以尖锐、犀利的方式询问梅齐,并不时查阅她在上面记录梅齐陈述的小笔记本。
“您对这件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古尔本小姐?”
“一点都没有——对我来说那就是一片空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能记起关于那一天——7月21日——的任何事情吗?”
“噢,是的,很多事!我刚刚查了我的日记——我有记小事的习惯,你知道,很琐碎的事。日记里记了好几件事:我上午去了两三家商店——我和哥哥在丽兹酒店吃了午饭——下午您和菲利莫尔小姐来喝了茶——晚上我哥哥、阿斯皮纳尔先生和我去了剧院。”
“那前一天晚上呢——您记得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