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英】哈利街黑屋疑案 > 第六章:看不见的嫌疑人
  “你们两个小伙子别走,”当管家平佩里把访客领进书房时,范·米尔达特医生迅速侧身对古尔本和克里斯托弗低声说道,“待在这儿别动,这下有好戏看了。”
  麦克斯顿伯爵夫人走进房间的架势,活像是哪部廉价通俗剧的女主角——也就是说,她以一种悲剧性的、完美的沉默迅速登场,双臂伸展,双手紧握,眼含热泪,脸上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整个人就像是个跪在愤怒父亲膝前乞求宽恕的悔过者。在离范·米尔达特医生还有一两英尺的地方,她绞着双手,眼珠子直往天花板上翻。
  “噢,范·米尔达特医生!”她爆发了,“噢,范·米尔达特医生!请原谅这次冒昧——如此唐突——如此不合时宜;但您当然已经听说了那个可怕的消息。您不能给我们一点建议吗?——您这么聪明,知道得这么多。我们正处于深深的痛苦之中。是不是,弗雷迪亲爱的?弗雷迪,这位是范·米尔达特医生。”
  “幸会——幸会!”麦克斯顿伯爵紧跟在妻子身后,此刻正努力把单片眼镜卡进右眼眶里,“真的非常荣幸。如果您能给我们点提示,帮我们抓到那些该死的——你知道的,那些偷了我们钻石的家伙,我会非常高兴。这事儿糟透了,你知道,丢了价值二十五万镑的钻石。而且还都是传家宝,天哪!”
  “除了那条你结婚时送给我的亲亲宝贝项链,弗雷迪亲爱的!”麦克斯顿夫人插嘴道。
  “噢,啊,是的,当然,”麦克斯顿勋爵附和道,语气似乎暗示他并不觉得那条项链有多重要。
  “如果夫人愿意坐下的话,”范·米尔达特医生说着,拉过他那把最舒适——也最适合这种场合——的椅子,“请坐,勋爵大人。是的,”他继续说道,“我在报纸上读到了关于失窃的报道——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而且极其神秘。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就是这么说的,”伯爵说道,“我觉得这事儿邪门透了。比我听过的任何事都离谱,嗯?天哪,我可是亲眼看着那些该死的东西锁进去的!是不是,多莉(夫人的昵称)?”
  “你是的,弗雷迪,”麦克斯顿夫人赞同道,“你是的。”
  “我当然是。亲眼所见。人总不能怀疑自己的眼睛吧,嗯?”伯爵终于把单片眼镜卡好了,现在正怒视着四周,仿佛急于找个敢反驳他的人。他的目光落在了古尔本和克里斯托弗身上,于是为了看清他们,他又眯起了另一只眼。“这二位是您的朋友?”他转向范·米尔达特医生问道。
  “我的朋友理查德·古尔本先生和克里斯托弗·阿斯皮纳尔先生,”医生郑重地鞠了一躬介绍道。
  “幸会——幸会!”麦克斯顿勋爵说,“这鬼天气热死人了,不是吗?咱们早该离开这鬼地方了——我想在12号之前去钓几次鲑鱼。不过现在看是没戏了。那帮该死的警察说我们还得在城里多待一阵子,天哪!”
  麦克斯顿夫人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意识到还有观众在场,立刻摆出一副凄楚的姿态。
  “唉,这世上除了苦难什么都没有,弗雷迪,”她说,“我们每个人都要分担这一份苦难,而且必须以此为耐心。”
  克里斯托弗·阿斯皮纳尔先生一直热衷于研究贵族阶层,在他看来,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的人生道路是被铺得平平坦坦的,那就是眼前这两个生物。他此刻像昆虫学家研究某种甲虫新标本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第十代麦克斯顿伯爵,查尔斯·威廉·弗雷德里克·菲茨沃尔特阁下,既是贵族中最富有的人之一,也是最可爱、最愚蠢的人之一。作为一个身高六英尺的大个子,金发、淡蓝眼、面色红润、总是张着嘴、鼻子高挺但下巴短小,他几乎连自己的名字都拼写不利索,除了《拉夫指南》(赛马指南)和体育报纸外,绝对不读任何东西。他在继承爵位后去上议院就职,回来就郑重发誓,除非被枪指着头,否则绝不再踏进那个鬼地方半步。
  如果你突然问他是哪个政党在执政,他肯定答不上来;要是你给他读《泰晤士报》的社论,他肯定会睡着。但他驾驭马车的技术不输给职业车夫塞尔比;曾在加拿大猎过大型野兽,在印度打过老虎;在狩猎区以骑术大胆直接著称;在钓鲑鱼方面也有两把刷子;而且无可否认是英格兰最好的相马专家之一(虽然更多是靠直觉而非科学知识)。他的举止通常像个高级马夫,在生活的雅致方面像他众多庄园里的任何一个乡巴佬一样迟钝;但他心地善良,单纯而不做作。
  至于麦克斯顿伯爵夫人,她是伯爵在他断腿修养期间从一个乡村牧师家里娶回来的。她在伦敦的名气就像特拉法加广场的狮子一样大。因为没有孩子,她热衷于搞各种新奇玩意儿。有时是这个,有时是那个。她发明过两种新式舞蹈和一种原创骑马装。她在穷人中发起过几种形式的社会改革,甚至曾在贝斯纳尔格林(贫民区)的两间屋子里住过整整一个星期。
  她曾赞助并认可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宗教,甚至有一次把一位东方先知引入上流社会,结果那人最后卷走了伯爵伦敦豪宅里一大笔值钱的细软跑路了。伯爵虽然以自己的方式真心喜欢她,但也任由她胡闹。她目前的新爱好是研究所谓的“神经系统情绪”,而范·米尔达特医生就是她的先知。她毫无心机,纯粹就是一个头发蓬松、脑子空空、漂亮的傻瓜。
  “但我看不出我能做什么来帮您,麦克斯顿夫人,”范·米尔达特医生正在说。
  麦克斯顿夫人像个信徒一样看着医生。
  “噢,可是您这么聪明,范·米尔达特医生!”她说,“我确信只要您愿意,一定能为我们做点什么。您就不能提示一下是谁偷了钻石吗?”
  “我亲爱的夫人!”医生惊呼道,“我可没有窥视未知世界的能力。”
  “我就是这么说的,”伯爵插话道,“早跟你说过,多莉。指望一个医生干这种事完全不可能。”
  然而,麦克斯顿夫人并不满意。她撇了撇小嘴,表示失望。
  “啊,但您确实相信千里眼、读心术、水晶球占卜那一类的事情,医生,难道不是吗?”她说,“看看那天您是怎么治好我那可怕的头痛的,仅仅是告诉我说我没头痛!”
  “那,”范·米尔达特医生说,“完全是另一回事。”
  麦克斯顿夫人转动着纤细手指上的戒指。
  “我相信如果您愿意,您一定能提出些建议,”她说,“警察太蠢了——是不是,弗雷迪?”
  “蠢得没边,”麦克斯顿勋爵赞同道,“我不信他们能查出什么来。肯定是一无所获,你知道。尽管如此,这事儿还是太邪门了。”
  范·米尔达特医生一直在书房里踱步,仿佛陷入沉思,此刻他在麦克斯顿夫人面前停下脚步,开口说道:
  “我可以告诉您我能做什么,麦克斯顿夫人,”他说,“也就是,如果您和勋爵真的希望的话。我认识一位确实有通灵能力的灵媒,我曾见过她做过一些非常了不起的事。如果她能获得任何感应,或许能告诉您点什么。她就住在附近——要我派人去请她吗?勋爵大人意下如何?”
  “噢,我不介意!”伯爵回答,“我自己是不信那套东西,你知道——依我看全是胡扯。不过,我也不能说别人看不出点门道来。多莉就信这个——嗯?”
  “噢,是的,请务必请这位灵媒来,范·米尔达特医生!”麦克斯顿夫人叫道,“我会很喜欢的。而且她可能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弗雷迪在这方面是个可爱的老顽固,但我不是。为什么不呢,我曾经通过看水晶球看到过一些奇妙的东西——相当惊人。请立刻派人去请那位女士吧。”
  “很好,”医生说,“我会打电话给她。在此期间,麦克斯顿夫人,我去叫我的外甥女菲利莫尔小姐和我的助手拉莫特小姐来,你们都认识的。但您必须明白,我不保证这位女士能告诉您任何事情——我们拭目以待。”
  当莫伊拉和拉莫特小姐来到书房时,趁医生去打电话的功夫,留在房间里的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