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英】哈利街黑屋疑案 > 第十五章:逃之夭夭
  这个戏剧性声明之后的沉默,被麦克斯顿勋爵打破了。他听木匠妻子的故事,就像小孩子听那种充满鬼怪巨人的惊悚故事一样——张着嘴,全神贯注。此刻他评论道:
  “真是该死的聪明,天哪!我自己绝对想不到这招。嗯!——聪明的家伙。想抓他还真不容易,是吧,多莉?”
  “我一直那么欣赏他的胡子呢!”麦克斯顿夫人带着哀怨的叹息说道,“我想知道那是不是同一个人。”
  “是的,这就是我们要搞清楚的,”麦克纳滕说,“汉普森太太,你确定你在糖果店里看到的那个路过的人,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辛克莱尔吗?”
  “是的;就像我确定汉普森就是汉普森一样,先生!”
  “好吧,他往哪边走了?”
  “他往山上走,朝天使区(伊斯灵顿的一个地区)那个方向去了,先生,走得很快,提着那个小包,就像我见过他很多次那样。而且我可以给您一个证明,先生,这表明我并非没有观察力——正如我那有点学问的丈夫汉普森所说的那样。”
  汉普森太太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面孔,露出一副预感到胜利喜悦的神情。
  “那就是,先生,虽然他剃掉了胡子和八字须,”她说,“这当然让他的脸变样了不少,但他改不掉那种看东西时扬起下巴的习惯。就是这种——呃——看人的方式,”汉普森太太继续说着,给众人模仿了一下范·米尔达特那种向后仰头、翘起鼻子和下巴的奇怪动作,“就在他经过糖果店时,他抬头看向天使那边的山坡,我就知道没错了。而且当然,”她用那种确信无疑的口吻总结道,“当然还有那副蓝眼镜,我和汉普森从来没见他摘下来过。”
  “我之前就担心,”麦克纳滕低声对拉莫特小姐说,“他会扔掉那副蓝眼镜。”
  “我也是,”她回答,“看来他显然是被迫戴着的。好的,汉普森太太,后来呢?”
  “嗯,小姐,当然在那之后我就回家了,感觉心里发毛,因为我受不了这种神秘兮兮的事。汉普森他今天回家吃晚饭很晚,因为手头有个特殊的活儿,照惯例,他带了份报纸回来,平常都是吃完饭抽烟斗的时候读的。但今天他一进门就开始读。‘西区那边出了大乱子了,’他说,然后读了一部分,可怕得让人连那炖得火候正好的咸牛肉和板油布丁都吃不下了。‘玛丽亚·简,这范·米尔达特医生的描述让你想起了谁?’他说,然后仔细读了一遍。
  ‘老天爷保佑我们,詹姆斯·亨利·汉普森!’我说,‘那是辛克莱尔!’然后,当然我就告诉了他那天早上发生的事。
  ‘玛丽亚·简,’他非常严肃地说,‘那是那个人——正在逃避正义的制裁。’这就是我丈夫的原话。所以我们就定下来,我应该来这儿看看这位范·米尔达特医生住在哪儿,并搞清楚有没有负责人能告诉我点什么。我想知道,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是否认为这个米尔达特真的就是辛克莱尔;如果他是,我和汉普森希望能把那个房间和保险箱打开看看;因为正如汉普森所说,谁知道那里面会不会趁我们不知情的时候运进了什么死尸和让人不愉快的东西呢?”
  汉普森太太这最后一番话给伯爵夫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她想象力丰富,又喜欢追求新奇刺激。她提议大家立刻去看看房间和保险箱里到底有什么,并且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的钻石很有可能就在那儿。
  但是伯爵,尽管他对妻子的聪明才智深信不疑,却带着一种对他来说非常睿智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那种好事,天哪!”他说,“不,多莉——这次你猜错了。没人会把价值二十五万的钻石留下,明明可以揣在兜里带走。钻石肯定是在他身上,你知道,嗯?”
  “勋爵说得很对,夫人,”麦克纳滕说,“把这事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把范·米尔达特逮住的。现在,汉普森太太,非常感谢您,我们已经仔细记下了您告诉我们的一切,我们会按您的建议检查那个保险箱和房间。请把您的确切地址留给拉莫特小姐,我们会确保您得到妥善照顾。”
  于是汉普森太太留下了她的正确地址,和拉莫特小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交给了布拉什菲尔德太太。女管家立刻把她带到隔壁,向她展示那个邪恶医生住过的地方,并想从她嘴里套出更多关于那个似乎就是医生的神秘房客的细节。
  至于留下的那一帮人,除了匆忙赶去打电话的麦克纳滕和那些像风一样飞奔去抢新闻的记者外,大多数人都留下来讨论那个小妇人的消息。大家一致认为范·米尔达特插翅难逃——此时全国都已经警觉起来,他的通缉令到处都是。内陆的每一个火车站、海岸线上的每一个港口都会像梗犬守在麦芽窑门口抓老鼠一样被严密监视。在如此密不透风的警方和公众包围圈下,实在无法想象他还能怎么逃脱。
  “但这乞丐真是该死的聪明,天哪,你知道的,”麦克斯顿勋爵用那种总结一切的智者口吻说道,“我见过的最狡猾的老狐狸——钻进某个排水管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你知道,不知道在哪儿。得要几条聪明的猎犬才能把他撵出来。嗯,怎么?”
  “不管怎么说,追捕的人够多了,”古尔本说,“我们肯定很快就会有他的消息。”
  但消息迟迟没来。就像在汉普森太太那件事上一样,有很多人都急于提供线索。一个铁路搬运工绝对肯定,他在那个决定命运的早晨十一点十分,在帕丁顿车站的主要出发站台上看到了带着那只著名棕色皮包的范·米尔达特医生;另一个人同样肯定,在同一时刻他在芬乔奇街车站看到了那个逃犯。一个船夫站出来说,那天中午他在瓦平附近的某个台阶把一个符合范·米尔达特公开描述的人送到了一艘停在上池区的商船上——当时他在河上待了一上午,没听说王子门的事,而且那是艘刚起航不久的船。在他的例子里,他还记得船名和目的港。
  但调查证明,那位乘客与范·米尔达特的唯一相似之处就是留着胡子戴着眼镜。这类虚惊一场的报告层出不穷。有人说他在南安普敦被捕了。利物浦警方——鉴于他可能逃往美国而特别活跃——声称在他登上卢西塔尼亚号时实施了抓捕。有人说法国警察抓住了他——不,是德国警察——不,是比利时警察。有人在西班牙听到了他的消息,又有人在德国听说了。然后又有人自信地断言他已经逃到了阿根廷共和国境内,那是这类人最爱去的地方。
  至于汉普森那条线索,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可悲的闹剧,但也带着点幽默色彩。在汉普森太太报告的第二天,麦克纳滕本人带着其他警官,在拉莫特小姐的陪同下,去了劳埃德广场的那栋房子,意图检查那个神秘房客的房间和物品。那时的汉普森家当然已经相当出名了。至少有三家晨报刊登了房子的照片,甚至还附带了汉普森夫妇的某种自传式介绍,从中人们得知(作为极具趣味的大事),汉普森的父亲像他一样,也是在他工作的同一家作坊里的木匠,而且有邻居恶意散布谣言说汉普森太太给人洗衣服,这并非事实。
  当侦探们和那群人到达时,房子周围挤满了人群。他们目瞪口呆地盯着拉莫特小姐,她的照片那天早上几乎登上了每一家伦敦报纸。拉莫特小姐在等门开的时候,不得不听着周围对她的议论。
  “就是她把他追踪到的,看见没?”
  “追踪了他两年了,什么?”
  “看起来像个真淑女,是不是?”
  “真奇怪这些女士们如今都干些什么!又是那些所谓的‘女权主义者’,又是女侦探、女检查员这啊那啊的,天知道我们要变成什么样!”
  汉普森为了这份荣耀,特意请了(或者自己给自己放了)一上午假,他和汉普森太太完全准备好了尽地主之谊。作为一名完全合格且经验丰富的熟练木匠,汉普森非常自豪地指出,那个疑似范·米尔达特即辛克莱尔所租房间的门锁几乎是牢不可破的。噢,必须要强行破门吗?好吧,他和老婆子可不是那种阻碍正义的人。
  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