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这些年许绎川送她的房产,沈潋名下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座小别墅,以及她父母在世时候原本新买来送给她的一套小公寓。
公寓原本换成被抵押出去用于偿债,后来因为许绎川的原因,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她的手里。
沈潋打算搬到那里。
公寓虽然没有那么大,反倒却符合她的心意。
和许绎川在一起的前几年,即便屋子宽阔,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这段时间适应了没有对方的存在,却莫名觉得其中空旷的可怕。
周妍很熟稔地把沈潋送到公寓,她是个做事很妥帖的人,沈潋看着她提起一个硕大的袋子,很自然地跟着她走。
“给你买了点日用品,刚好省的你多出去一趟。”
东西都是齐全的,但周妍的心意却显得弥足珍贵。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周妍是从沈潋和许绎川结婚那年开始跟她签的合约,看着对方从寂寂无闻到现在的小有声名,沈潋的性子她也是熟悉的。
基本上算是个生活白痴,若非叫人管着,她大概连一日三餐也不会太在意。
这么多年的相处,沈潋是个很省心的人,周妍私心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公寓离附近的H大很近,这里住的大多是学校的教授讲师。
沈潋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带行李,只背了个挎包,放着必要的资料。
屋子里的装修和家具大多都是齐全的,毕竟一直都有让专人收拾着。
叫了钟点工上门整理,沈潋就看着周妍走出去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
一梯两户的户型,很宽敞。
她下意识跟在对方的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周妍手里还提着袋子,很自然地从里边掏出一颗红润的苹果,塞到沈潋手里。
下一秒,邻居的门终于被推开,沈潋还呆呆地攥着手里的苹果,地面上突然多出一片黑影。
她慢悠悠地抬起眸,骤然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周妍也愣了一下。
她事先先入为主地觉得,沈潋的邻居大概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之类的,所以特地去买了点水果,想着至少不会出错。
依照沈潋的风格,哪里懂得这些人情世故,要是出了什么事,才好意思让别人稍微照料一下。
可未曾想,竟然是个这样的人。
眼前的男人很高,丹凤眼,原本是很锐利的眼型,在这张脸上却显得温和平静,算是很传统的俊秀舒朗。
这一身的气势比起许绎川有过之而无不及,竟然就住在这样一户小小的公寓里。
愣了一下,周妍还是面色如常地反应了过来:
“你好,我朋友今天刚搬过来……”
她原本准备的词本对着眼前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突兀,连手上拎着的水果都觉得处处不顺眼了。
闻砚舟摆出的架势很尊敬,似乎很认真地表示出正在倾听的信号。
他的目光只在最开始望向周妍手里显得格格不入的袋子,似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捧着苹果的沈潋,就再也没有乱晃过哪怕一下了。
等周妍好不容易把剩下的客套话讲完,就听见闻砚舟很客气地应了一声:
“好的。”
沈潋还在看闻砚舟。
倒不是被对方的样貌迷住了眼,只是眼前这人,她算是认识的。
最开始许绎川带着她回去的时候,许母不冷不热地刺了她两句话,意思很明确,她看不上沈潋。
那会约在酒店见面,甚至不在许家。
许绎川大概要替她说话,可沈潋总不愿意第一次与人见面就引得人家母子争吵。
她借口离开了片刻,正好看见了一身西装革履的闻砚舟。
对方大概是应酬,身旁还跟着一个助理。
许绎川后来也追了上来,见到对方,语气不算太亲昵地唤了一声:
“闻哥。”
这人也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很温和的应了一声。
约莫是这张好看的脸太难忘,竟然让沈潋直至今日再次碰见的时候仍旧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能让许绎川叫一声哥的人,竟然会住在这里。
倒不是说这边的公寓环境差,而是在沈潋的印象里,像许母这样的人,似乎都很在意与众不同的优越与体面。
许绎川也有这样的偏向,只是表现的不甚明显而已。
沈潋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一点紧张的情绪,不自觉就着手里的苹果啃了一口。
大概是周妍买的苹果实在很脆,竟然发出了一点细碎的声响。
旁人还在交谈,她这样的举动是不算端正的。
沈潋抿了抿唇,想要开口。
闻砚舟却骤然笑了一声。
他原本的神色中就带着细不可闻的笑意,为此,看着总觉得温和端方,现下唇角的弧度勾勒得更大些,就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了。
沈潋听见他的声音:
“不用顾及我。”
她有些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像是弥补一样地点了点头。
眼睁睁地看着闻砚舟收了那袋水果,原本平平无奇的红色塑料袋在他手里,都被衬出了极简的气质。
周妍这会没什么事,干脆在这里等着人把沈潋的画搬过来。
顺手摸了一把沈潋的脸,却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弄响了对方的电话。
沈潋支着手捏着苹果,勉强空出另一只去接电话。
她大概是没有看清楚人名的,因此,听见许绎川的声音时,还有些莫名地发愣。
“潋潋,你的画……”
许绎川没有想到沈潋接通的这样快。
他收到通知,再然后就看见沈潋的画室敞开着,是搬画的人。
原本属于沈潋的气息被一点点抹空,许绎川下意识地感觉心慌。
几乎是下一秒,他拨通了沈潋的电话。
与此同时,意识回归,许绎川大概是清楚的,应该是沈潋让人来搬的画,就在刚刚,相差不过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他和沈潋已经离婚了。
“嗯,是我叫的人,你不用管。”
沈潋以为许绎川不清楚,可她分明是说好了的。
只这一句话落下,随即是恒久的寂静。
许绎川悲哀地发现,他们似乎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