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见许绎川的声音,沈潋很自然地挂断了通话。
没有寒暄,静的许绎川有些恍惚。
沈潋的画室里多是没有装裱过的画,单薄的一张,最瞩目的是一幅几乎抵得上半人高的向日葵。
那是她几年前画的,笔触很细致,色彩热烈,有人出价到三千万,沈潋都没有松口。
那时两个人的感情最好,沈潋曾经无意识地与他说:
“画的是你呢,原本下着雨的,你来了雨就停了。”
许绎川只当她说的是情话,但还是记了许久。
而现在,这幅画被封得仔细,被人妥帖地从这座别墅里搬出去。
与此同时,沈潋的公寓里。
这边的空间虽然没有那么大,但仅仅是沈潋一个人住的话,却是称得上宽敞的。
卧室旁隔了一间作画室,周妍请来的人很靠谱,一时间竟然也算是井井有条。
扣扣。
沈潋下意识朝声音发出的位置看过去。
因为方才搬画的人来过,门还敞开着,可闻砚舟却还是像模像样地敲了敲,似乎觉得没有经过旁人的同意贸然入内,会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
他站着不动,沈潋只能开口。
“进来。”
她抿了抿唇,觉得说的有些怪异,像是回到了校园时候,成了授课的教师,对着迟到的学生才会说出的话。
闻砚舟这才听话地走了进来。
周妍在画室,客厅里只他们两人。
男人模样生的温润端正,可不知道是不是身量太高,总给沈潋一种隐蔽的压迫感。
“我听见声音,你这边需要帮忙吗?”
他话音刚落,沈潋就不禁谴责了一下自己以身高取人的脾性。
“不用,等会会有人来收拾的。”
“这样啊。”
闻砚舟唇畔带笑。
“一直很喜欢沈小姐的画,不知道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多看几眼。”
沈潋对闻砚舟认识自己的情况并不觉得讶异,富人的交际是一个圈,她嫁给许绎川七年,虽然和许氏没什么牵扯,但总有点知名度。
他这番话说的谦逊,语气也妥当,反倒是把沈潋捧在高高的位置,又不至于显得冒犯。
“你看就是了。”
沈潋像是嘟囔似地回了一句,抬眸又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
“都搬到画室里了。”
她想说,你自己去看吧,可对上闻砚舟温和的眉眼,还是不自觉地加了一句:
“就在那里。”
她纤细的手指朝着画室的方向翘,葱白的指节像是感知到了本人的情绪,微微颤了颤。
沈潋总觉得闻砚舟正在盯着她的手指,可再看过去,对方的眼神堪称君子,一点也没有乱瞟。
都是身高惹的祸!
搬画的人已经走了,周妍留在画室里,盯着夹在画架上的一张向日葵。
分明画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装裱好的那幅显得尤其明媚,而这张显然是开的要败了。
画室的门没关,周妍也看见了闻砚舟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太多,总觉得对方看着那副盛放的向日葵,眼神深邃的像一池深潭,竟然显得有些幽深。
周妍总觉得不对劲。
闻砚舟这张脸似乎在她的脑中是存在记忆的,她们这样做书画经纪人的,难免与部分对艺术感兴趣的二代有所接触。
她的目光跟着移到那副向日葵上,骤然间恍然大悟。
周妍以前与闻砚舟有过匆匆的一面之缘,见的更多的实则是对方的助理。
沈潋这幅向日葵,当年出价到三千万的,似乎正主就是眼前的男人。
这样说倒算是讲的通了。
闻砚舟盯着画的时间不长,周妍甚至觉得刚才从对方神情里看出来的那点幽邃的神情像是错觉。
顾忌着沈潋刚搬到公寓的第一天,周妍原先是准备陪对方用完晚饭再走。
然而家里临时有事,她只能潦草地与沈潋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沈潋不会做饭,胃又挑剔,外卖是不吃的,原本要找做饭的阿姨,一通事情下来显然打乱了她的节奏。
换言之,她忘记了。
其实以前倒也没有那样精贵,大概是林姨养的好,到后来猝不及防地在外边吃了一份拌粉,或许是商家用料不干净,很是难受了一阵子。
即便生活经验缺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沈潋准备饿一顿。
原本出门也行,周遭总有昂贵的私人餐厅,按流程都是要预约的,可她以前和许绎川一起,那些人基本与他私交不错。
想到这里,沈潋就觉得弯弯绕绕的让人头疼。
她理直气壮地想着,苹果是还在肚子里的。
正想着,闻砚舟从画室里出来了。
分明隔的那样远,沈潋却总觉得他轻而易举地窥探见了她心里的想法。
“沈小姐刚刚搬过来,想必一些事情都来不及安排,我方才煮了饭,不嫌弃的话,要不到我那里将就一下?”
闻砚舟的行事风格与他的身份相差太远,在此之前,沈潋是不能够将这样平日里西装革履的人群与做饭联系到一起的。
可不知道是对方的眉眼太温和无害,又或者是闻砚舟一言一行里透露出的信息,沈潋竟然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半晌终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沈潋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
“可以吗?”
可闻砚舟的神情舒缓温文,眼神很认真地落到沈潋身上:
“不嫌弃就好。”
她素来是这样没有戒心的,换成周妍,指不定要脑补到闻砚舟究竟有什么企图的程度,可沈潋却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只隐隐有些别扭。
闻砚舟家里的布置与他本人的性子简直千差万别,黑白灰的简练修饰,冷色调,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
沈潋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闻砚舟身后,她这些年里的交际太少,贸然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家中,就愈发拘束了。
可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去想些多余的事情了。
原因无他,闻砚舟的厨艺属实惊人,沈潋投入地抿了一口菌菇汤,只觉得香醇的味道已然彻底征服了她。
隔着一点热气腾腾的雾气,沈潋没有看见闻砚舟愈发温柔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