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淑芬,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整个公司只剩下我和她。
  她拖完地,擦完桌子,总要在门口等我一会儿,说“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有一次我胃病犯了,疼得趴在桌上,是她跑出去给我买的药。
  那些好,是真的。
  可现在这些贪婪、狡诈、不择手段,也是真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张总。
  张总从始至终坐在主位上,茶杯端在手里,一口都没喝。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淑芬身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几秒,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刘法务,按流程办吧。”
  刘法务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王淑芬听见电话那头接通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王大壮还想抢手机,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你们不能抓我!我妈就是扫地的!她啥也不懂!她就是捡了一张纸!”
  王大壮拼命挣扎,外卖服扣子崩飞了两颗,露出里面的发黄秋衣。
  王淑芬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宋欣然!你个小贱人!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把合同放在桌上让我看见的!你故意让我去盖章的!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她越骂越难听,保安赶紧上前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像疯了一样踢蹬着双腿,高跟鞋甩飞了一只,露出脚后跟上贴着的创可贴。
  “我就是个扫地的!你们这帮有钱人欺负人!你们设套害我!我要去网上曝光你们!”
  刘法务冷静地补了一句:“王阿姨,您刚才自己承认偷听了公司会议,又未经允许拿走了宋经理桌上的重要文件,这些在监控里都有记录。”
  “另外,您儿子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先用公款买套房再买个跑车’,我们也不小心录了音。您确定要去网上曝光?”
  王淑芬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到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名民警走进宴会厅。
  刘法务迎上去,简要说了一下情况,出示了合同原件和监控调取申请。
  民警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瘫软的王淑芬和王大壮,点了点头。
  “都带走吧,回去做笔录。”
  王淑芬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扭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悔,有不解,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别过脸,没再看她。
  警察带走了王淑芬和王大壮,刘法务跟着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宴会厅的大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和一群大气都不敢出的同事。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酸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
  椅子冰凉,透过裙子贴在大腿上,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刚才所有看热闹的同事此刻都低着头,筷子捏在手里,不知道该夹菜还是该放下。
  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
  张总终于开口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碰着陶瓷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欣然。”
  我抬起头,看向他。
  张总今年五十八岁,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三十年。
  他从一个摆地摊卖电子元件的小商贩,做到今天坐拥几十亿资产的企业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设这个局吗?”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慢慢地,一些东西开始串联起来。
  合同上的那行小字,是对方公司法务惯用的条款格式。
  我之前签过的所有合同里都有类似的附加条款,只是从来没有触发过。
  张总说“工作留痕、重要文件不离身”是他反复强调的原则。
  可他从来没有因为我犯过的错发过这么大的火。
  还有,他今天在宴会厅写那份接班协议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张总……您是说……”
  张总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猜对了。我本来就是要让你接班。这个公司的业务,只有你能撑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回到我身上。
  “但是欣然,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你太容易轻信身边人了。”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