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看，这半年来你为了这份合同吃了多少苦？喝到胃出血住院三周，差点把命搭进去。”
“可就是这么重要的文件，你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放在办公桌上，连个抽屉都不锁。”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拿走合同的不是王淑芬，而是竞争对手派来的人，你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接班人的位子，而是整个公司。”
张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朵里。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有一条铁律——重要文件，必须寸步不离身。”
“你今天丢了一份合同，明天就可能丢一个客户，后天就可能丢整个市场。”
“我当年创业的时候，把公章拴在裤腰带上，睡觉都搂着，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一个不小心，我二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他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必须在正式卸任之前，给你上这一课。”
“这一课的成本，是我用一份假的接班协议、一张故意放在桌上的合同，和一个你信任的保洁阿姨来完成的。”
“代价不大，但如果你今天没有识破，如果你在最后关头崩溃了、认输了，那我才真的不敢把公司交给你。”
我看着张总，眼眶忽然就红了。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知道王淑芬在偷听会议，知道她拿走了合同，知道她去找对方公司盖章。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在等。
等我的反应。
“今天你在宴会厅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张总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没有崩溃，没有失态，没有当场跟王淑芬撕破脸。你冷静地等到了最后，等到了合同背面的条款生效，等到了她自投罗网。”
“这份定力，比你拿下十亿订单的能力更让我放心。”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张总……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张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慈祥，也有一丝狡黠。
“早点告诉你，这课还怎么上？王淑芬虽然做错了事，但她有一句话说对了——规则就是规则。商场如战场，没有人会提前告诉你对手的底牌。你只能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右手。
“欣然，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家公司的新一任总裁了。等法务那边处理完手续，半个月后我正式退休。公司就交给你了。”
我看着那只手，那只握过无数次合同、签过无数次支票、在商场上厮杀过三十年的手，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