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张总正式卸任。
公司的交接仪式办得很低调,没有媒体,没有鲜花,只有全体员工的内部会议。
张总站在台上,最后一次以老板的身份说了几句话,然后把象征着公司管理权的印章交到了我手上。
那枚印章沉甸甸的,黄铜材质,握在手里冰凉又踏实。
我接过印章的那一刻,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所有人。
那些曾经在宴会厅里窃窃私语、嘲讽我“活该”、庆幸保洁大妈接班好摸鱼的同事,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跟我的目光对视。
我没有当场发作。
一周后,人事部发出了第一份人员调整通知。
名单上列了七个人。
有销售部的副总监,张总在的时候他业绩平平,张总一走就开始在背后拉帮结派;
有行政部的主管,王淑芬拿到合同时她笑得最大声,逢人就说“保洁大妈当老板也挺好”;
还有技术部的一个项目经理,他在公司群里匿名发过一句话——“宋欣然一个二十六岁的丫头片子接班,我反正心里不舒服”。
这句话的匿名被我查了出来。
因为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后台记录,张总走之前留给了我。
七个人,全部被叫到了会议室。
我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摊着每个人的工作记录和考评结果。
我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把他们的离职协议书推到了桌子中央。
“公司的补偿标准是国家规定的一点五倍,签字后三十日内办完交接。”
销售部的副总监先跳了起来:“凭什么?我又没犯错!你这就是打击报复!”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赵总监,去年你在供应商那里拿了十二万的回扣,分了三万给采购部的小李。这笔账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他的脸瞬间白了。
其他人也都不吭声了。
我的工作原则很简单——一个人有能力的前提,是心肠要好,品行要正。
如果品行不好,多有能力我都不要。
技术可以学,业绩可以拼,但一个人的底色,是教不会的。
七份离职协议,当天全部签完。
消息传出去,公司里人心惶惶了几天,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新上任的宋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涨了基层员工的公积金比例,增设了项目奖金,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下午全员不打卡,还在一楼大厅装了一台免费的咖啡机。
真正干活的人留了下来,混日子的人开始紧张。
公司像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齿轮咬合得越来越紧密,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至于王淑芬和王大壮,后来我托刘法务打听了一下。
警方查实,王淑芬的行为已经构成盗窃商业机密和职务侵占未遂,考虑到涉案金额巨大——那份十亿订单的合同属于公司核心商业机密。
案件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王大壮作为共犯,协助母亲转移赃物并参与敲诈勒索,也被一并起诉。
王淑芬在派出所里哭了一整夜,说自己就是一个扫地的,什么都不懂,求警察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
法律不讲人情,讲的是事实。
她在签名的那一刻,就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再后来,我听说王淑芬的儿媳,那个她嘴里急着买房结婚的慧慧。
在得知婆婆和老公都被抓进去之后,连夜收拾东西回了老家,连个电话都没打。
老家的亲戚们议论纷纷,说王淑芬这辈子就是太惯着她那个儿子了。
大壮大壮的,壮了三十年,最后把自己壮进了派出所。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张总退休后去了海边住,偶尔给我发几张在海边钓鱼的照片。
他说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创下了多少亿的业绩,而是在退休前把公司交到了一个对的人手上。
我把那张十亿订单的合同裱起来,挂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不是因为它的金额,而是因为它教会我的那件事。
重要的文件要锁好,重要的人心要看透。
而一个真正合格的接班人,不仅要有拿下订单的拼劲,更要有守住成果的智慧。
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色。
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一次,我知道该怎么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