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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开春,边关急报。
西夏犯境,连破三城。
朝中连发十二道金牌,召顾长渊即刻返营。
消息传到顾府时,我正在誊抄弩机改良图纸。
思考片刻,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同顾长渊一起去。
顾长渊走进来时,我正将最后一件中衣叠进箱笼。
“你这是做什么?”
“我跟你去。”我头也没抬。
“西夏骑兵配的就是那批连弩。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它的弱点。”
顾长渊沉默片刻。“那是战场。”
“我知道。你去守城,我去修弩。你的兵少死一个,这场仗就快赢一分。”
我看着他,“你说过,我们可以并肩。”
他看了我许久,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明日卯时出发。别迟了。”
西境三月,风沙如刀。
我被安置在后方的军器作坊。
住的地方是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四面漏风,案上堆满了待修的弩机。
没有暖阁,没有姜汤,也没有人叫我少夫人。
所有人都叫我沈匠头。我带来的连弩改良图纸,在半个月内被复制到每一个作坊。
工匠们日夜赶工,将原有的弩臂榫头全部加固。
这批弩机送上前线的当天,顾长渊带兵打了一场伏击。
西夏的骑兵,溃退三十里。
夜里,顾长渊从营中策马回来,推开房门。
我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炭笔,脸上全是墨灰。
后来他告诉我,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开春第三个月,最后一战。西夏倾巢而出。
顾长渊率兵出城,临行前路过军器作坊。
风沙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将一具新弩塞进他手里,是我亲手组装的,弩臂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平安。
“城在,我在。”我说。
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将弩背在身后。
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忽然勒住缰绳,回头。
“沈鹿鸣。”
“嗯?”
“等仗打完,我们补一场婚礼。”
他说完便策马而去,马蹄扬起漫天黄沙。
我站在风里,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冲他大喊:“好!”
决战打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清晨,斥候来报:西夏主力溃退,顾将军乘胜追击,已收复失地。
我坐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枚爹爹留给我的铁片,等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马蹄声由远及近。
顾长渊骑在马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脸上有刀伤,左臂草草包扎,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他在我面前勒住马,低头看我。
“赢了。”
我点了点头。
“你受伤了。”
“不碍事。”
我走上前,踮起脚,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手指碰到他的伤口,他眉心跳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吗?”
“不疼。”
我收回手,仰头看他:“顾长渊,你走那天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他低头看着我,笑得眼角弯下去,“当然。沈鹿鸣,回汴京,我补你一场大婚。”
那年秋天,汴京城最热闹的婚礼在樊楼办的。
爹爹从苏州赶来,坐在高堂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手里没有抱公鸡。
他低头看我。“这一回,不怕我了吧?”
我仰起头,弯起嘴角。
“从第一天起,就没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