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太子大婚。
汴京城的喜炮响了一整天,满城都在议论太子妃的嫁妆多么丰厚、迎亲的队伍多么壮观。
苏府的门房也被请去喝了喜酒,连看门的黄狗都比平日吃得饱些。
我没有去看热闹,一个人待在厨房里,把前几日配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整理好,装进几个陶罐里。
林氏的头风好了大半,府里的丫鬟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也爱来找我要药方。
我的小屋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倒像个小药铺。
苏仪柔也没去看大婚。
她一整天都关在房里,连饭都没吃。
我端着饭菜到她门口,敲了好一阵才开了门。
她披散着头发,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的。
「他来接亲了。」我放下饭菜,给她倒了杯水。
「从东宫出发,绕城一周,排场很大。」
「关我什么事?」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我饿了,给我盛碗饭。」
我给她盛了饭,又夹了几筷子菜。
她低头扒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玉容,」她说,声音有些含糊。
「你说萧王那边,你到底嫁不嫁?」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句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姐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苏仪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她的眼皮还肿着,但目光却清明得很,不像是随口一说。
「因为裴若清娶了别人,我这辈子不可能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她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可你呢?你还喜欢他对不对?他要是一辈子都在你心里占着那个位置,你还怎么嫁人?」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你别骗我。」苏仪柔盯着我的眼睛。
「你这两辈子的心思我都知道。你嘴上说放下了,心里真的放下了吗?」
「要是真的放下了,你就大大方方嫁个好人家,活到他后悔的那天去。」
「要是放不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那你也该为自己争一争,而不是在这儿给我熬什么红枣银耳羹。」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喜炮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太子大婚,东宫张灯结彩,满汴京都在庆贺。
那个我年少时喜欢的人,他穿着大红喜袍,牵着一个陌生女子的手,在万众瞩目下拜堂成亲。
那是他的人生,热闹也好,冷清也好,都与我无关了。
「姐姐,」我终于开口。
「我打算嫁给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