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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事故后,我的右腿留下旧伤。
家里装修新房,我想把一楼留给自己,再在浴室加两根扶手。
爸妈说扶手难看。
哥哥说我年纪轻轻,别把家里装得像医院。
和我一起长大的男友递来一根折叠拐杖:
“偶尔撑一下就行,别让全家迁就你。”
可姐姐查出怀孕后,只说了一句台阶迈着累。
他们连夜拆掉玄关,全屋换上防滑砖。
我问他们,那我以后怎么办。
妈妈理所当然地说:
“你姐怀着孕呢,你只是腿不方便,将就一下怎么了?”
我没再争。
第二天,我自己买了把折叠沐浴椅,放在浴室角落。
晚上再去,椅子没了。
阳台上,哥哥正踩着它给姐姐装投影仪。
我说:“那是我洗澡时坐的。”
哥哥头都没抬:“一把破椅子而已,正好缺个垫脚的,坏了再买呗。”
男友愣了一下:“我看它摆在那里碍事,还以为是装修队落下的废品。”
我看着裂开的椅面,忽然不想解释了。
姐姐一句累,值得他们拆掉整个玄关。
我会不会摔倒,却只值一句再买。
原来不是他们想不到。
只是我的不方便,从来不在这个家的考虑里。
可他们忘了,这套房是用我的工伤赔偿金买的。
当初上司建议我去国外疗养进修,公司配一套独居公寓。
为了他们,我才选择拿钱在国内安家。
走出工地那一刻,我给上司打去电话:
“房子还没过户,国外疗养进修的名额,我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
......
唐总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
“来得及,名额我一直压着没给别人,就等你改主意。”
“德国的康复中心全球排得上号,你这条腿有专门的医生盯着。”
她怕我反悔,一口气把安排全说了:
“正好总部那边开了一门AI结构检测的课,都是最新技术。”
“你过去边养腿边学,课不多,工资按海外标准翻一倍。”
她停了一下:
“知夏,你是公司的功臣。”
“那天要不是你把小刘他们推出去,钢架底下压的就是三条命。”
“你已经拼过一回命了,这回去过几年轻松日子吧。”
我站在小区路灯底下,右腿的旧伤一跳一跳地疼。
出事到现在,第一个跟我说别再拼了的人,不是我妈。
是我上司。
“下个月三号的航班,签证我让行政加急。”
唐总又说,“房子还没过户,只要你在放弃书上签了字,公司就会收回去,重新分给有需要的员工。”
“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挂断电话,我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距离德国的飞机,还剩十五天。
回到家,客厅亮着灯。
新铺的防滑砖还没擦干净,倒映着满桌子的菜。
姐姐窝在沙发上,脚搭在哥哥腿上。
妈妈端着一碗燕窝,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
“哎哟,我们蔓蔓今天又吐了吧?”
“你喂的我就不吐。”
姐姐眯着眼睛笑,“妈,你比月子中心强一百倍。”
妈妈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姐姐从小就会说好听的话。
小学时,我拿了市里物理竞赛一等奖,把奖状递给妈妈。
她扫了一眼,随手压在茶几玻璃下面。
同一年,姐姐给她织了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妈妈戴了一整个冬天,逢人就说:
“还是我们蔓蔓贴心。”
后来我工作,每个月工资一半打回家。
姐姐买条丝巾送她,她能在亲戚群里晒三天。
钱花完就没了。
贴心的话,她能记一辈子。
妈妈看见我,脸一下沉了:
“椅子那点事还没完?一进门就拉着脸,给谁看呢?”
“没有。”
“没有最好。”
她把空碗塞到我手里。
“明天把一楼那间收拾出来,东西搬去三楼。”
“蔓蔓说了,宝宝生下来,一楼做婴儿房,离客厅近,方便。”
那间房的图纸是我画的。
我改了三遍,量了七次尺寸。
因为我的腿爬不了楼,医生特意叮嘱,卧室最好放在一楼。
我说:“三楼没有电梯。”
哥哥嗤了一声:
“你那腿又没断,多爬爬,就当复健。”
姐姐拽了拽妈妈的袖子,声音软软的:
“妈,要不算了吧,妹妹腿不好......”
“她腿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妈妈拍拍她的手背。
“你肚子里这个可是头一胎,再说了,你是她姐姐,以后她还不得靠你?”
我端着碗站在原地。
碗底还是温的,是妈妈专门给姐姐晾好的温度。
那晚,我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上挪。
走到二楼,膝盖突然一软。
我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掌却按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那个位置,本来该装一根扶手。
手机亮了,是男友何远程:
【明天我陪蔓蔓姐去产检。你复查自己打车,拐杖记得带。】
陪我去复查,是他一个月前就答应好的。
我回了一个“好”。
楼下又响起姐姐的笑声。
我坐在楼梯上,等腿上的麻意一点点过去。
三楼的灯坏了几天。
没有人记得换。
也没有人替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