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司越做越大。
  半年后,我把仓库换成了两层的办公楼。
  招了二十几个人,业务铺到了全市。
  我换掉了那辆送货的面包车,开上了新买的那辆黑色轿车。
  当初笑话我的那些同学,现在见了面,都叫我陈总。
  大刘给我打电话,说你小子真行,一个人撑起一摊子。
  我说,还不都是被逼出来的。
  人被逼到那个份上,反而清醒了。
  那天有个品牌方的招商会,我去了。
  这是行业里数得着的大会,我本来不想去,但合作方点名要我。
  我现在出门,名片上印着"陈默"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总"。
  会场设在酒店顶层,门口铺着红毯,两排花篮。
  我走进去,不少人都起身跟我握手。
  "陈总,久仰久仰。"
  "陈总,上次那个项目,多亏了你。"
  我一个个点头,寒暄了几句。
  一进门,我就看见了刘志远。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都打歪了,站在角落里给人发传单。
  他瘦了不少,眼窝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蔦巴巴的。
  手里那沓传单,半天没发出去几张。
  他也看见了我。
  他手里的传单掉了一地。
  "陈、陈哥?"
  旁边有人介绍。
  "这是本次招商会的总代理,陈总。刘志远,你还不快打个招呼?"
  刘志远的腿都软了。
  "陈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
  我笑了笑。
  "记得。怎么不记得。"
  我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赵芸的安家费,够你撑到现在?"
  刘志远的脸色惨白。
  "陈总,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该死。"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刘志远还在不停地鞠躬。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以前陈总媳妇的男闺蜜吗?"
  "听说花光了人家的钱,现在混成这样。"
  刘志远听见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领子里。
  我没有回头。
  招商会开了整整一下午。
  我上台讲了我的公司,讲了我怎么从一辆面包车做到今天。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散场的时候,我往外走,刘志远还站在角落里,弯腰捡他掉了一地的传单。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我在停车场又碰见了赵芸。
  她是来堵刘志远的。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又扑上来。
  她脸上有泪,妆都花了。
  "陈默,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你拉我一把。我跟你复婚,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拉开车门。
  "赵芸,你听好。"
  "你能有今天,不是我害的。"
  "是你自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
  赵芸趴在车窗上,拼命拍玻璃。
  "陈默!陈默你听我说!"
  我摇下一点缝。
  "说什么?"
  "说志远他欠了高利贷,说那些人要砍他的手,说只有你能救他。"
  我笑了。
  "救他?"
  "赵芸,你到现在,满脑子还是他。"
  我把车窗摇了上去。
  赵芸还在拍,指节都拍红了。
  "陈默,你听我说完!志远他真的会被砍手的!"
  我看着她。
  "那是他活该。"
  "你要救他,拿你自己的钱去救。"
  赵芸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哪里还有钱。
  她最后的钱,都填进了刘志远的窟窿。
  "陈默,你就当行行好,救救他。"
  我冷笑了一声。
  "救一个把你当提款机的男人?赵芸,你醒醒吧。"
  赵芸愣在原地,眼泪糊了一脸。
  我没有再看她。
  我一脚油门,开出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赵芸还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张着嘴,还在喊什么。
  我听不清了。
  也不想听清。